但自己,真这么差劲?
“是挺差劲的。”
莱恩的声音这一回没有从城主大人的脑海中响起。
而是直接在其身侧出现。
后者撇过头,先是看向了莱恩的脸颊,随即又看向了莱恩眼眸深处那一轮清晰的太阳印记,最后又看向了在莱恩身后不断盘旋环绕的黑暗之力。
如果说在外界的莱恩,看起来不过是一个俊俏青年。
那么恶魔的幻境中,展露了真正姿态的莱恩,则像是一个举手投足皆能引发天地变化的黑暗君主。
气质层面的差异让城主大人收起了已经推到嗓子眼的反击,转而用一种腼腆乖巧的口吻开口道:“这东西我用不来,还是得您亲手来用。”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随着莱恩的出现,那漫天飞舞的羽毛以及恐怖的烈焰都被定格在了原处。
仿佛有一道他无法察觉的鸿沟,出现在了中间某处。
“我刚刚看见它了,它就在最后那扇门的背后。”
如果可以。
城主大人很想当一回带路党。
但可惜这个‘世界’对于麻瓜来说格外不友好。
他并不知道在真正的世界里面,时间过去了多久。
但这段时间让他对诺克萨斯的感情,提升到了另一个层次。
因为种种壮观的场景,以及那令人无法理解的怪物,让他意识到了一个无比重要的问题。
那就是当整个世界都陷入了野蛮时,聪明人的智慧完全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效用。
因为随便蹦出来一个头脑简单但四肢发达的蠢货,就能把他智慧的头脑给砸成碎末。
如果......如果他还能活着回去,那么他觉得自己需要好好想办法,让诺克萨斯慢慢偏移一下方向。
接连不断的战争或许会让帝国收获许多益处,但战争的本质是摧毁和消灭,而非是生产和维护。
城主大人觉得战争可以作为一种手段,但不能作为唯一的手段。
这个道理,其实斯维因也知道。
他们两个甚至就此进行过深入的探讨。
但探讨的最后,斯维因总是用一种语重心长地语调对他说:我那时候没有条件,但我希望你能让你过诺克萨斯走上这一条路。
城主大人在这个时候往往会选择用沉默当作回答。
他理解斯维因的为难。
因此哪怕是他始终以超越斯维因作为目标,但依旧希望对方能自己亲手实现这个梦想。
他知道在斯维因还是自己这个年纪时,诺克萨斯还被皇帝统治。
那个阶段的诺克萨斯,哪怕是赢得一场战争,都无法真正获得所谓的‘进步’。
大量贵族就像是寄生虫一般,吸附在诺克萨斯臃肿的身躯之上,将每一份精华都吃干抹尽。
为了能让诺克萨斯的寄生虫消失,斯维因不得不选择在自己的灵魂中塞入一条‘寄生虫’。
但好在时代变了,皇帝已经化作了尘土,至于那些大贵族......
在斯维因陷入绝境之前,那几个最为响亮的贵族基本已经走向了下坡路。
无论是米达尔达还是杜克卡奥,亦或者是基西拉,都在斯维因一步步算计下失去了往昔的荣光。
这种事儿,说起来很简单,一句话就足以盖过。
但其背后所蕴含的艰辛,只有极少数人能懂得。
蝼蚁尚且懂得在危难面前抱团,更何况是那些屹立了数百年的顶级家族?
想要在他们没有察觉,或是察觉了但没有意识到了危险性的情况下,对他们下手的难度,绝对比把一个没多少威信的皇帝拉下马要困难无数倍。
但这些事儿,都被斯维因亲手促成了,现如今的诺克萨斯,在明面上除了几个军阀外,就剩下了以斯维因为首的派系......
?
想到了这儿的城主大人忽然愣了一下,随即从内心泛起了一抹寒意。
因为,军阀就在外面。
且被恶魔们逼迫地不得不联合了起来。
这种熟悉的手法,令城主大人意识到了一件事儿。
合着。
你在临死前,还在算计着那些军阀?
合着。
那些军头子以为刀在之前的舞台上面,但实际上真正的刀藏在了这儿?
城主大人看向了不远处的莱恩。
如果没有莱恩的介入,那么大概率那群军头子就算能击退厄塔汗,自己这边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在褪去了一批老东西后,军方的势力和影响力也会进一步打折扣。
甚至于......
城主大人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看向了拉姆的方向。
如果没有莱恩的介入,斯维因自己,也会死!
而在贵族、军阀以及以斯维因为首的派系都元气大伤后,诺克萨斯将迎来一个真正的契机。
只要自己等人能抓住这个机会,那么上一批利益集团将不得不吐出大量利益,用于真正的帝国建设;
而又因为这群‘老东西’虽残未死,因此整个帝国也乱不起来!
“所以......这就是你留给我的路?”城主大人自言自语。
“你在说什么?”莱恩回头望向城主大人。
上一秒还在感慨斯维因‘伟大’的城主大人,在此时直接开口道:
“我觉得斯维因想要......”
“嘎!”
一道响彻了整个‘世界’的愤怒乌鸦啼鸣打断了城主大人的发言。
莱恩抬起了下巴,将目光放在了‘世界’的极限。
正常的世界是不存在视线范围的极限的,但大恶魔的‘世界’里极限无比清晰。
在那诸多棱镜的最末端位置,有一个由棱镜构建而起的‘鸟窝’。
巨大的乌鸦阴影在鸟窝的上方盘旋啼叫,而在鸟窝的中心位置,有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这一道身影的大部分轮廓像是一个畸形的人类躯体,漆黑的羽毛取代了皮肤,巨大的羽翼则像是巨大的柱子维系住了身躯的平衡,而在极少数的位置则依稀能看见人类的特征。
“你过了,黑暗。”
拉姆的声音从这道怪异的身躯内响起。
“是你先破坏了游戏的平衡。”
莱恩的身形缓缓升起。
阴郁的气息在他的脚下铺陈开来,仿佛是一道暗紫色的地毯,直达拉姆的鸟窝。
“这不过是我生命中的片段,但等到我下一次苏醒后,我将竭尽全力去搜寻黑暗的秘密,再强大的力量都有自己的破绽,黑暗也绝不例外。”
面对拉姆的威胁,莱恩笑了起来,“你知道什么人,才会在临死前用语言去威胁别人么?”
“......”
拉姆没有回答,但它显然知道。
“恶魔确实无法彻底抹杀,但你们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下一个你,真是现在这个你么?”莱恩走到了鸟窝的前方,随即他看向了拉姆身躯上残存的人类痕迹。
“你,可以是你,但,你也可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