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莱厄斯和德莱文兄弟的脑子,在城主大人看来有些轴。
这兄弟俩都是那种认死理的人,这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一件好事儿,毕竟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并不是想东想西,而是心无旁骛地专注于一件事儿。
但,在极少数情况下,这种轴又是一种缺憾。
其缺憾在于,当他想要玩一出伤风悲秋,想要抒发一下内心的复杂感慨时,这两兄弟的搭话经常会给人一种冬夜中的一盆冷水的感觉。
但好在,城主大人还有其他人可以‘沟通’。
当城主大人站起来时,德莱文也踉跄着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城主大人问道。
“你又要干什么?”德莱文回答。
“我想换个人聊天。”
“但他,已经不是人了。”
德莱文知道城主大人要找谁。
相比起德莱厄斯和城主大人这两个左右手,德莱文跟斯维因接触的不算多。
也正是因为接触的不太多,因此内心对其的崇拜也少了许多。
与之相反的是,作为德莱厄斯的‘下属’,他跟城主大人接触的反倒是极为频繁。
因为许多真正的秘密,需要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代为传递。
在德莱文看来,斯维因大人固然是伟大的,毕竟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诺克萨斯。
但这位城主大人,同样也是一个伟大的角色。
因为他清楚,到底有多少条政策,是出自这位看似不着调的城主大人之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的哥哥德莱厄斯用命令的口吻对他说:哪怕是死,也要保护城主时,德莱文内心是没有半点抵触的,他清楚这位城主大人的价值比自己要高无数倍。
“你确定?”城主大人皱着眉。
“我很确定!因为斯维因......大人热爱诺克萨斯。”
城主大人皱起的眉头松了下来,“嗯,那我就更得去了。”
“但现在的斯维因大人,可能是一个披着大人躯壳的恶魔,您现在过去除了白白牺牲外,没有任何的意义。”
“那我留在这儿,有什么意义呢?我在这儿就是一个废物,要么你哥哥打过了恶魔,我们都活下来,要么你哥哥输给了恶魔,我们都死在这儿。
“这出戏最终会以何种方式落幕,已经跟我无关了,因为我本就不该出现在这戏台上,现在的我按照原计划,应该是在自己的城主府里祈求幸运女神的眷顾。
“所以,一个本就不在剧情里面的角色,就算是死了,对于整个剧情又能有什么影响呢?”
城主大人说完,看着严肃的德莱文,忽然又笑了,“而且,你刚刚的笃定让我又多了一点点期盼。”
“我的笃定?”
德莱文内心生出了一丝丝的惊喜。
城主大人点点头,“对,当我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时,可以去问问身边最愚蠢的那个人对这件事儿有什么看法,然后你再跟他的看法反着来,大概率不会出错。”
“......”德莱文抓起了自己的飞斧,咬着牙道:“如果您一定要去,那我陪您去。”
“也行,反正你现在也是半个废物了,死了也不亏。”
“......”德莱文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走在了城主大人的身前。
不朽堡垒的最深处是一个无比宽广的平台,以至于厄塔汗和军头子们的‘交战’也仅仅只占据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当城主大人和德莱文开始走动时,厄塔汗的目光短暂地扫了过来。
但很快,它又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面前那些军头子们身上。
浓郁的恶魔之力在厄塔汗的利爪中不断挥洒而出。
那些力量悄然融入了空气,而后又唤醒了周围的无数阴影。
每一道被唤醒的阴影都会成为它的武器和爪牙。
它是一个‘人’,但同时又是一支完整的军队。
而在它的对面。
德莱厄斯手握巨斧,那群军头子们以他为箭头,构建成了诺克萨斯的军阵。
这种军阵,莱恩曾经在艾欧尼亚看到过。
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这种以麻瓜构成的国家里头,战士的个人素质决定了其战斗力的下限,而军阵是否强大,决定了其战斗力的上限。
因为在这个魔法的世界里头,军阵更像是一种以人为魔法单元缔结而成的阵法。
它能将无数人的力量汇聚在一块儿,以量变来达成一种质变的效果。
一个人的德莱厄斯在厄塔汗面前,大概率坚持不过三分钟。
而在有了一大帮子军头子的加持后,德莱厄斯得以实现一种真正意义上的‘限制级别的强大’。
他挥舞的巨斧能轻易斩断厄塔汗召唤的阴影。
他敏锐的战斗本能可以抓住厄塔汗进攻的间隙,尝试去向对方进行反向压迫。
但无论德莱厄斯如何操作,都改不了一件事儿。
那就是每当他挥动一次巨斧时,他身后的军头子们都会有一个人吐血倒下。
哪怕军头子们一个个都在咬牙坚持。
哪怕德莱厄斯已经在竭尽所能地让每一次挥击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但,就像是拉姆之前说的那般。
大势,并不在他们这边。
当双方的力量差异过大时,任何的操作和热血都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这一下下挥击的巨斧,宛若在为诺克萨斯敲响最后的丧钟。
在一个又一个军头子倒下的同时,城主大人终于来到了‘斯维因’的面前。
后者用一种饶有兴致的目光看向了城主大人,深红色的眼眸中闪动着蛊惑的光芒,“你,很有趣。”
“哦呵呵。”
“我可以看见你内心的秘密,你不像德莱厄斯那般纯粹,在你的内心我看见了攀比,看见了野望,看见了欲......你一直想要超越斯维因对么?
“我很欣赏你这一点,因此我可以允许你活下来,我甚至可以允许你成为我的下一个宿主,斯维因能实现的功绩,你也能实现,甚至于......你,可以比他做的更好。
“他不过是取巧成功把一个已经没有了威信的皇帝拉下了马而已,但你在我的引导下完全可以走得更远,诺克萨斯的覆灭将是我送你的第一份成就。
“在此之后,我们可以把战火席卷到弗雷尔卓德、德玛西亚或是恕瑞玛,你完全可以复刻这片土地上一位主人的辉煌成就,你,将成为新一任暴君!”
拉姆的声音里充斥着蛊惑的味道。
当一个恶魔能看透一个人内心的秘密时,那么其表述的内容也会精准地切中要害。
城主大人露出了思索的神色,随即无比坦诚道:“我确实很想超越他,可惜之前没有机会。”
“我,可以赐予你这个机会。”‘斯维因’挺直了身躯。
有些大恶魔喜欢以个体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游荡,例如塔姆以及伊芙琳。
但作为秘密恶魔的拉姆,更喜欢附着在一个‘强者’的灵魂深处,用一种旁观者的视角来看待这个世界。
“那真是谢谢了。”城主大人笑了起来,咧开的嘴角像是要去寻找耳后根。
然而在‘斯维因’露出了笑容的同时,城主大人的笑容忽然消失,转而变得无比肃穆了起来。
其姿态,宛若是虔诚的信徒即将面见自己的信仰,但声音里却透露着一股按耐不住的激动。
“我一直觉得斯维因这辈子唯一的错误就是跟恶魔合作。
“所以啊,真是谢谢你给予了我一个超越他的机会。
“你刚刚说什么?说想要让我成为你的宿主?说允许我活下来?说要让我取得足以超过他的成就?”
意识到了不对劲的拉姆收起了笑容。
而城主大人脸上的肃穆和庄严中,似乎又泛起了一抹疯狂,随即他掷地有声地吼道:“现在,我要回答你了,你,听好了。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恶魔,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要我当你的宿主?你,也配!?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斯维因一样,会因为畏惧死亡而在你的面前妥协?
“今天我会告诉你,你,错了,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而真正的智者敢于主动走向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