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一手提着锁链、一手提着灯笼。
锁链随着步伐的晃荡而发出声响,像是安静的黑雾中不断响起的伴奏曲。
灯笼散发出了幽绿色的光芒,光芒内部恍若璀璨的星空,无数细密的光点在其间不断闪动。
作为暗影岛内罕有的,能操控自身意志的恶灵,他在这个犹如地狱的岛屿上,过着‘温馨舒适且充实’的生活。
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伴随黑雾的弥散,去那广袤的瓦洛兰大陆狩猎;
而余下的时间,则被他用在折磨那些猎物以及研究那一整个密室的禁术上。
望着前方图书馆的轮廓,锤石不由地想起自己刚刚被任命为地下密室管理员的场景。
那时的自己,孱弱且胆怯,既不敢表露自己内心的想法,也无力去实现那些令人着迷的事儿。
那些瞧不起自己的长老把自己扔在那群禁忌魔物之中,似乎就是笃定了自己既不敢去触碰它们,又没有能力在它们的挑唆下制造什么破坏。
事实证明长老们的推测对了一部分,那就是那群邪物对锤石的影响甚微,孱弱的锤石甚至无法听清那些环绕在他周围的噪音到底在说什么。
那些噪音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源自禁忌物的嘲弄,讥讽他连接受他们力量的资格都没有。
但那群长老们却没有算到那位疯国王的到来,更没有算到那位国王的到来会引起诅咒的宣泄。
锤石觉得这是世界给予他的馈赠,连带着脚步变得欢愉起来,锁链的响动声变得清脆。
他不知道其他恶灵们到底如何看待这场变故,但对于他来说,只要看见那无处不在的黑雾,他就会联想到那场诅咒的爆发。
而那场诅咒的爆发则会给他带来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愉悦战栗。
灯笼里那些光点似乎感知到了锤石的心情变化,它们开始在有限的逼仄空间内到处逃窜,生怕在某个瞬间对上了锤石的目光。
但这些光点暂时是安全的,因为此时的锤石正在思考着该如何敲开那些邪术的嘴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许多所谓的改变,不过是在原本的性格烙印的基础上,将其放大或缩小。
变成了恶灵的锤石就是这般,力量放大了他性格层面的暴戾和邪恶,但同时也放大了他的怯懦。
只不过在拥有力量后,锤石将曾经的怯懦视作为谨慎。
在悠久岁月之前,他从长老那边了解到了那些禁忌魔物的可怕之处。
而其中某一句’警告‘一直影响锤石到了现在。
他甚至还清晰地记得长老肃穆的神色以及深陷的皱纹,“它们可以影响你的灵魂,将你替换成另一个’人‘。”
锤石不惧怕瓦洛兰大陆上的那些‘强者’,因为他知道灵魂状态下自己无法被他们触碰或伤害。
但如果能影响灵魂......
锤石头颅周围的鬼火摇晃了一阵。
那是在几十年前,还是几百年前了......
锤石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变得模糊,但他为自己的‘谨慎’找到了理由。
“我有无尽的时间来消磨你们的意志......”
在对那堆禁忌魔物说了这番话后,他听着耳边无序的噪音转身离开了密室。
之前他觉得自己是密室囚徒中的一员,空守着宝山却无法拿取分毫。
但在那一次转身后,他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典狱长。
那些禁忌魔物再强大,也只能被束缚在逼仄的地下室,慢慢被他用时间蚕食殆尽。
至于那些曾经被视作讥讽的噪音,在那时的锤石听来更像是悲惨的呐喊。
他不相信那些藏身在禁术中的意志能永恒存在,一百年不够就一千年,一千年不够就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