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离开时,阿波罗正驾驶着太阳神车为世界带来光明。
她站在门口停顿了片刻,回头望向塔伦,眼中闪烁着某种复杂难明的情绪。
“谢谢你,塔伦。”她的声音比往常柔和许多。
塔伦靠在神殿的柱子上,向来一丝不苟的白袍难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苦笑:“现在说谢谢还太早,赫拉。”
“接下来的奥林匹斯恐怕不太安稳,你自己小心。”
赫拉回过头,疑惑的问:“因为德墨忒尔?”
“不止。”塔伦走到窗边,望向远处逐渐荒芜的大地:“德墨忒尔的悲伤已经让大地开始枯萎,宙斯低估了她的力量。”
宙斯默许哈迪斯绑架珀尔塞福涅这件事,塔伦心里一清二楚,也知道是因为宙斯需要用这种方式平衡冥界的势力。
哈迪斯常年居住在地下,与奥林匹斯若即若离,一个联姻能将他更牢固地绑在宙斯的统治体系中。
但宙斯低估了德墨忒尔的母爱,也低估了这件事对世界秩序的冲击。”
赫拉的眉头蹙起:“你是说,宙斯早就知道?”
“他不仅知道,还提供了某种程度的许可。”塔伦随口说:“否则你以为哈迪斯为什么敢如此明目张胆?”
“所以德墨忒尔被蒙在鼓里,而宙斯在玩一场危险的游戏。”赫拉的声音冷了下来:“用一位女神的幸福,去换取政治的平衡。”
塔伦没有否认:“这就是统治的代价,赫拉,宙斯坐在那个位置上,看到的永远不只是个体的悲欢。”
“但这不公平。”赫拉冷声说,她是一位骄傲的女神,她的骄傲让她看不上这些手段。
“所以德墨忒尔会反抗。”塔伦预言般地说,“而这场反抗,将撼动整个世界的秩序。”
赫拉沉默良久,终于说:“我会做好准备。”
她知道塔伦跟她说这些话的意思,就是嘱咐她要保全自己。
赫拉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神性已经感知到了新生命的脉动。
赫拉离开了,塔伦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怎么可以拿这个诱惑干部啊!可恶的赫拉!
……
与此同时,另一边德墨忒尔回到自己的神殿后,焦急地等待着塔伦所说的“消息”。
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依然没有任何关于珀尔塞福涅下落的线索。
她的希望逐渐被焦虑吞噬,而大地的状况则一天比一天糟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荒芜。
人们跪在田间祈祷,献上最珍贵的祭品,但德墨忒尔无心聆听,她的全部心神都被失踪的女儿占据。
第十天,德墨忒尔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她坐在神殿中,望着远方荒芜的土地,泪水无声滑落。
“珀尔塞福涅……”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的孩子,你在哪儿啊……”
就在此时,神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德墨忒尔缓缓抬头,看到宙斯站在门口。
众神之主罕见地没有带着雷霆权杖,也没有身着华服,而是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袍,面容凝重。
“德墨忒尔。”宙斯的声音低沉。
农业女神猛地站起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宙斯!你找到她了?你找到珀尔塞福涅了?”
宙斯没有立即回答。
他走进神殿,步履沉重,每一步都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他在德墨忒尔面前停下,避开了她急切的目光。
“我知道她在哪里。”宙斯缓缓说道。
德墨忒尔的呼吸几乎停止:“在哪里?她安全吗?快告诉我!”
宙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冥界,哈迪斯带走了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德墨忒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为困惑,再从困惑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定格为暴怒。
“冥界?”她的声音在颤抖,“哈迪斯?他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女儿?为什么?!”
宙斯陷入了犹豫,这个细微的表情没有逃过德墨忒尔的眼睛。
“你知道。”德墨忒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德墨忒尔,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德墨忒尔打断他,眼中燃烧着母神被触怒的火焰。
“解释你如何眼睁睁看着我发疯似的寻找,却隐瞒真相?解释你如何让珀尔塞福涅在那个死亡之地受苦,而我却在这里一无所知?!”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神殿开始震动,墙壁上的藤蔓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生长蔓延。
宙斯后退一步,抬起手试图安抚她:“冷静,德墨忒尔,珀尔塞福涅没有受苦,哈迪斯只是想要娶她为冥后。”
“冥后?!”
德墨忒尔发出一声尖锐的笑,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愉悦,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愤怒:
“我阳光灿烂的女儿,永远困在那个没有阳光,没有鲜花,没有生命的黑暗世界?这就是你为她安排的命运?这就是你作为众神之主,作为她亲生父亲的仁慈?”
宙斯的脸色变得难看:“德墨忒尔,注意你的言辞,我是神王,我有我的考量。”
“你的考量?”
德墨忒尔逼近一步,强大的神力隐隐有失控的迹象:“那我也告诉你我的考量!”
“如果不把珀尔塞福涅还回来,我就让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丰收!”
“我要让每一粒种子在土壤中腐烂,每一棵果树永远不再结果,每一片田野永远荒芜!我要让人类饿死,让动物灭绝,让大地变成一片死寂的荒漠!”
她的眼睛从未如此明亮,也从未如此可怕。
这一刻,德墨忒尔不再只是温柔的农业女神,她是愤怒的母亲,是不惜毁灭世界也要找回孩子的母神。
宙斯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原本以为德墨忒尔会悲伤,会哀求,但他低估了母爱的力量,那不是哀求的力量,那是毁灭与重生的力量。
“你不能这么做。”
宙斯试图保持威严,但声音里已经有了一丝动摇:“人类是我们的信徒,他们为我们提供信仰。”
“那就让信仰和他们一起灭亡吧!”
德墨忒尔怒吼道:“没有我的女儿,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宙斯,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珀尔塞福涅没有回到我身边,你就会亲眼见证什么是真正的末日。”
她转身背对宙斯,声音冷若坚冰:“现在,离开我的神殿。”
宙斯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
冥界的生活比珀尔塞福涅想象中更加死寂,也更加孤独。
珀尔塞福涅坐在窗边——如果那可以被称为窗户的话,那只是一个开向冥界永恒黑暗的开口。
她被哈迪斯打扮的依旧精致美丽,可眼中的光芒却一天比一天黯淡。
哈迪斯每天都会来看她,有时带着礼物,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她看着根本不存在的“窗外景色”。
他的温柔是真挚的,珀尔塞福涅能感受到这一点,但这份温柔来自绑架她的人,这让她既困惑又恐惧。
“今天感觉怎么样?”哈迪斯的声音总是很低沉,在冥界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珀尔塞福涅没有回头:“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我让人从极乐原采来了新的发光苔藓,它们能发出温暖的金色光芒,也许能让房间明亮一些。”
“再明亮也不是阳光。”
珀尔塞福涅终于转过头,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刚刚哭过:“哈迪斯,放我走吧。求求你,我母亲一定快疯了,她需要我。”
冥王的表情变得复杂。
他走到珀尔塞福涅身边,但没有坐下,只是站着,高大的身影在珀尔塞福涅面前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需要你。”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几万年了,冥界只有死亡,寂静和黑暗。”
“然后我看到了你,在春天的田野里,在阳光下笑着,那么鲜活,那么明亮,就像一束光,温暖明亮的光。”
珀尔塞福涅的眼中涌出泪水:“所以你就把我拖进黑暗?这就是你的爱?夺走我的一切,把我囚禁在这里?”
“这不是囚禁。”
哈迪斯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她平视,这个姿态对冥界之王来说几乎是卑微的:“是邀请,珀尔塞福涅,成为我的冥后吧。”
“你会拥有无上的权力,冥界的一切都将臣服于你,我们可以一起改变这里,让死亡之地也拥有生命。”
“没有阳光的地方,怎么会有生命?”珀尔塞福涅摇着头:“你根本不明白什么是生命,哈迪斯,你只懂得占有,不懂得爱。”
哈迪斯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他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我会明白的,时间还很长。”
他转身离开,只剩下珀尔塞福涅留在原地崩溃大哭。
那天晚上,侍女端来食物时,珀尔塞福涅注意到果盘中有几颗石榴籽。
她太饿了,这些天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于是下意识地拿起一颗放进口中。
甜美中带着微酸的汁液在口中爆开,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上瘾的味道。
她吃了四颗。
……
三天期限的最后一天,宙斯再次来到德墨忒尔的神殿。
“我带来了哈迪斯。”宙斯说,他的身后,冥界之王从阴影中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