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分钟!”
毒贩的喊话在第五区空荡的街道上回响,像丧钟的倒计时。
教堂里,巴勃罗数了数剩下的弹药:十七发步枪子弹,三颗老式手榴弹,还有一堆从死去的毒贩身上扒下来的手枪弹匣——加起来不到一百发。
一百发子弹,要对阵外面三百支自动步枪、六挺重机枪、还有不知道多少具火箭筒。
“真他妈够本了。”巴勃罗咧嘴笑,血从嘴角流出来。
“他妈的,来根烟。”
旁边有人递过来一根香烟,廉价的,吸了一口。
“爽!”
老人坐在祭坛前的台阶上,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胸口那枚生锈的铁路徽章。
擦得很仔细,仿佛要去参加授勋仪式。
“我孙子八岁,”老人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在墨西哥城跟他妈过。去年写信来说,想当飞行员。”
巴勃罗没接话。
“我回信说,好,当飞行员,飞得高高的,远远的,永远别回这个鬼地方。”老人把徽章别回胸口,拍了拍,“现在想想,也许该让他回来看看——看看他爷爷是怎么死的。”
角落里,一个年轻母亲正抱着婴儿哼歌。婴儿睡着了,小脸脏兮兮的,但睡得很香。
“我男人去年被他们杀了,”年轻母亲抬头看巴勃罗,“就因为他少交了这个月的保护费。五十美元,巴勃罗,五十美元就要了一条命。”
巴勃罗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婴儿的头发。
“他叫什么?”
“埃米利奥,跟他爸一样。”年轻母亲眼睛红了,“巴勃罗,我们能活吗?”
巴勃罗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外面那些杂种想杀进来,得从我们尸体上踩过去。”
教堂大门突然被砸响。
“时间到!”
毒贩的吼声。
紧接着是引擎的轰鸣——他们在推什么东西过来。
巴勃罗冲到窗边,透过破碎的彩色玻璃往外看。
一辆重型自卸卡车被改装成了攻城锤,车头焊上了半米厚的钢板,正缓缓倒车,对准教堂大门。
“他们要撞门!”巴勃罗吼,“所有人退后!找掩体!”
来不及了。
卡车引擎咆哮,排气管喷出黑烟,然后像一头钢铁巨兽般冲过来。
“轰——!!!”
第一次撞击。
整座教堂都在颤抖,灰尘和碎屑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大门向内凹陷,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再来!”外面毒贩在欢呼。
卡车倒回去二十米,再次加速。
第二次撞击。
“咔嚓!”
橡木大门裂开一道缝。
“准备!”巴勃罗举起最后一颗手榴弹,拉环套在小拇指上,“等门破的瞬间,我冲出去,你们——”
“不。”
老人站起来,“该我去。我七十了,活够了。你们年轻人,能跑就跑。”
“跑个屁!”巴勃罗红着眼睛,“要死一起死!”
第三次撞击。
大门彻底破碎。
但毒贩没有立刻冲进来。
死寂。
教堂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枪口对准门口那片刺眼的阳光。
然后他们听到了“滋滋”的声音。
什么东西滚进来了。
三颗。
绿色外壳,圆柱形,尾部冒着白烟。
“毒气弹!”有人尖叫。
“不——是铝热剂燃烧弹!”巴勃罗认出来了,那是军用级纵火武器,能在三秒内产生两千度高温,烧穿钢板。
“跑!!!”
太晚了。
第一颗炸开。
白光。
不是爆炸,是燃烧——一种纯粹的、狂暴的、太阳核心般的燃烧。祭坛前的长椅瞬间气化,石头地板熔化成岩浆状的流体。离得最近的两个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变成了两具焦黑的骨架,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第二颗在圣像旁炸开。
圣母玛利亚的大理石雕像在高温中崩解,融化的石液像眼泪一样流淌。躲在雕像后面的五个人被火焰吞没,他们的头发、衣服、皮肤在零点几秒内碳化,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然后熟透、脱落、露出白骨。
第三颗最致命。
它滚到了教堂中央,正好在那群伤员中间炸开。
地狱降临。
高温不是“烧”死人,是直接让人体“解体”。肢体在火焰中分离,内脏在高温下爆裂,眼球在眼眶里沸腾。有人想跑,但腿已经熔在地面上;有人想叫,但喉咙和声带已经化成灰。
巴勃罗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墙上,肋骨断了两根。他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的景象让他永生难忘——
老人还站在祭坛前。
铝热剂的白焰舔舐着他的下半身,双腿已经烧没了,但他还站着,靠着祭坛的支撑。胸口那枚铁路徽章在高温中发红、熔化,金属液滴进他的胸腔。
老人低头看了看,居然笑了。
“妈的……真烫……”
然后他的上半身也垮下去,变成一堆燃烧的碳化物。
年轻母亲埃米利奥。
她在最后一刻把婴儿塞进了洗礼池——那是个石制水槽,里面还有半池圣水。
但母亲没能躲开。
她扑在水槽上,用身体挡住火焰。背部的衣服烧光,皮肤起泡、碳化、剥落。她就这样趴着,直到完全不动,但手臂还死死环抱着水槽边缘。
婴儿还活着。
巴勃罗想爬过去,但左腿不听使唤——一根烧断的房梁砸在上面,骨头碎了。
他咬紧牙关,用步枪当拐杖,一点一点挪。
这时,毒贩冲进来了。
第一个戴着骷髅面罩,端着AK,看到满地的惨状,吹了声口哨:“烤全羊啊!”
他走到洗礼池边,看到里面的婴儿,愣了一下。
然后举起枪。
“小杂种,送你去找——”
枪没响。
因为巴勃罗的砍刀飞过来了。
不是扔,是全力投掷——那把用来修车的大号砍刀旋转着飞过十米距离,精准地劈进毒贩的脖子,刀尖从另一侧穿出。
毒贩瞪大眼睛,手指扣着扳机不放,子弹全打在天花板上。他晃了晃,倒地。
“还有谁?!”巴勃罗咆哮,虽然他自己都快死了。
毒贩们愣了两秒,然后一起举枪。
但没等他们开火,外面突然传来爆炸声。
不是火箭筒。
是炮击。
“轰!轰!轰!”
节奏稳定,威力巨大,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毒贩们慌了:“怎么回事?!”
“是军队!奇瓦瓦的军队打进来了!”
“不可能!这才几个小时——”
话没说完,一颗炮弹直接落在教堂外街上。冲击波把剩下的彩色玻璃全部震碎,几个毒贩被飞溅的弹片削倒。
巴勃罗趴在地上,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枪炮声,突然咧嘴笑了。
“操……终于来了……”
他爬到洗礼池边,伸手把婴儿捞出来——小家伙烫得浑身通红,但还有呼吸,哭声震天。
“别哭了,”巴勃罗用还能动的右手抱着他,“你爸妈都是英雄,你以后也得当英雄,知道不?”
婴儿继续哭。
巴勃罗也哭了。
血、泪、灰尘混在一起,滴在婴儿脸上。
……
边境线,上午十点十七分。
第一旅的先头部队已经撕开了索诺拉州边境防线。
其实算不上“撕开”,因为根本没人防守。
联邦军第23边防团在接到“奇瓦瓦军北上”的消息后,团长第一个跑了。
副团长试图组织抵抗,但士兵们放下枪,坐在掩体里抽烟。
“长官.”
一个老兵说,“我老婆孩子在埃莫西约,刚才打电话来说毒贩在杀平民。你现在让我打奇瓦瓦人?他们是去打毒贩的!”
“这是命令!”副团长拔出手枪。
“那你毙了我。”老兵站起来,扯开军服露出胸膛,“毙了我,然后你自己去跟坦克打。”
副团长手抖了。
最后他放下枪,脱下军装外套,转身走了。
整个边防团一枪未发,就地解散。
拉米雷斯坐在指挥车里,看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边境哨所空无一人,路上只有丢弃的军帽和枪械。
“真他妈窝囊,”
他对着电台说,“传令:不得骚扰平民,不得破坏设施,我们不是侵略军,是解放军。重复,不是侵略军,是解放军。”
“收到!”
车队继续前进。
拉米雷斯看着地图:从边境到埃莫西约,一百八十公里,沿途有三个小镇,两处联邦军驻地。按计划,他们应该在四小时内抵达。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车队刚开出二十公里,第一辆装甲车突然急刹。
“报告,前方有路障。”
拉米雷斯举起望远镜:确实,公路被十几辆农用车、旧家具、甚至一台报废的拖拉机横着堵死。但路障后面不是军队,是老百姓至少两三百人,男女老少都有,站在路中间。
“准备交涉,”拉米雷斯下车,没带枪,只带了翻译,“注意态度,他们是平民。”
但等他走近,愣住了。
那些平民看到他,突然齐刷刷举起手,不是投降,是欢呼。
“奇瓦瓦!奇瓦瓦!奇瓦瓦!”
领头的老人快步跑过来,抓住拉米雷斯的手:“你们是唐纳德局长的人?是不是?”
“是,”拉米雷斯有点懵,“老人家,这是……”
“等你们好久了!”
老人回头大喊,“搬开路障!让他们过去!”
耶…差点说是JFJ了。
人群立刻动手,几分钟就把路障清空。
老人拉着拉米雷斯走到路边,那里摆着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东西:玉米饼、煮鸡蛋、炖豆子、一罐罐清水,甚至还有几瓶私酿的龙舌兰酒。
“吃,喝,”老人眼睛发红,“吃饱了,好去杀那些杂种。”
拉米雷斯喉咙发紧:“老人家,你们这是……”
“我儿子,两个月前被CJNG杀了,就因为他多看了一眼他们的车队。”
老人抹了把脸,“埋他的时候我就发誓,谁要是能替我报仇,我这条老命就给他。现在你们来了,我没什么能给,就这点吃的——”
“敬礼!”拉米雷斯突然转身,对全体士兵吼。
三百名士兵齐刷刷立正,向这些平民敬礼。
老人哭了,很多平民都哭了。
这是箪食壶浆。
车队继续前进,每个士兵手里都塞满了食物。他们坐在装甲车顶,一边啃玉米饼,一边看着路边不断汇聚的人群——
人越来越多。
从几十,到几百,到上千。
他们骑着摩托车、开着破轿车、甚至骑着马和驴,跟在军队后面。有人拿着猎枪,有人拿着砍刀,更多的人什么都没拿,只是跟着。
“报告旅长,”电台里传来声音,“后面跟了至少一千平民,还在增加,要不要驱散?”
拉米雷斯想了想:“不,让他们跟。但通知下去,交战区域严禁平民进入。”
车队抵达第一个小镇,圣罗莎。
镇口,镇长带着全体镇委会成员等在那里,旁边还停着一辆油罐车。
“拉米雷斯旅长,”镇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说话时声音发抖,“本镇……支持奇瓦瓦州的反恐行动。这是五千升柴油,送给你们。”
“镇长,”拉米雷斯看着他,“你就不怕CJNG报复?”
“怕,”
镇长苦笑,“但我们更怕永远活在毒贩阴影下。刚才埃莫西约的直播我们都看了……如果今天不站出来,明天被烧死在教堂里的,就是我们。”
拉米雷斯点点头,让后勤部队接管油罐车。
车队穿过小镇时,居民全出来了,站在街道两边。没人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这支军队经过。有人举起手机拍摄,有人竖起大拇指,有孩子想跑过来送花,被母亲紧紧拉住。
但在车队即将出镇时,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突然冲出来,扑到拉米雷斯的指挥车前。
“带我走!”少年满脸是泪,“我爸妈都被他们杀了!我要报仇!”
卫兵想拉开他,拉米雷斯摆摆手。
“多大了?”
“十六!”
“会开枪吗?”
“会!我爸教过我!”
拉米雷斯看了他几秒,打开车门:“上来。”
少年愣住。
“不想报仇了?”
少年跳上车,眼泪又涌出来:“谢谢……谢谢长官……”
“别叫我长官,”拉米雷斯递给他一包压缩饼干,“叫我旅长。你叫什么?”
“胡安。”
“好,胡安,从今天起你就是第一旅的编外人员。任务:指路,告诉我们CJNG在哪儿。”
“我知道!”胡安激动地说,“镇外五公里有个废弃工厂,他们在那儿有个武器仓库,有二十个人守着!”
拉米雷斯眼睛一亮:“确认?”
“我上周被他们抓去搬货,亲眼看见的!”
“好。”拉米雷斯拿起电台,“B连,离队,目标镇外五公里废弃工厂,端掉它。胡安,你带路。”
“是!”
B连的三辆装甲车脱离主队,在胡安的指引下驶向岔路。
十五分钟后,电台传来捷报:“工厂拿下,击毙十五人,俘虏五人,缴获步枪五十支,火箭筒六具,弹药若干。我方无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