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雷斯,奇瓦瓦州安全局招待所,当晚七点。
这栋三层建筑原本是殖民时期西班牙商人的宅邸,后来被改造成政府招待所。
今晚,院子里挂起了彩灯,长桌上摆满了奇瓦瓦当地的特色菜肴:烤羊肉、玉米饼、辣酱炖菜,还有成桶的冰镇啤酒。
唐纳德站在二楼阳台上,俯视着逐渐热闹起来的院子。
看着下面赴宴的人,眯着眼睛,轻轻的抽着烟。
“局长,人都到齐了。”
唐纳德点点头,最后吸了一口雪茄,将烟蒂摁灭在栏杆上:“走吧,别让兄弟们等着急了,要不然,等会说我唐纳德摆谱了。”
他走下楼梯时,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局长!”
“局长!”
“部长!”
叫前面的是跟着他在华雷斯就起家的兄弟,而后面的,就是后上船的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农民代表、工人合作社、民兵指挥官、政府官员等人,全都是鼓掌。
唐纳德直接走向主桌,拿起一杯龙舌兰,举向全场:“今天,我们欢迎几位新朋友来到奇瓦瓦。废话不多说,就一句:来了就是自己人!干杯!”
“干杯!”院子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酒刚下肚,唐纳德就端着酒杯走向东侧。
涅托正拿着一块玉米饼,看到唐纳德走来,立刻放下食物,站起身露出略显局促的笑容。
“坐,坐着。”
唐纳德拍拍他的肩膀,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怎么样,在奇瓦瓦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
涅托连忙点头,“最近在忙着合作社的事情,他们给我安排了住处,”
这是实话。
“那就好。”唐纳德喝了口酒,目光扫过院子,“对了,今天还有个老朋友来了,你猜是谁?”
涅托一愣,顺着唐纳德的目光看去,阿尔瓦多正被卫队队长搀扶着,从招待所后门走出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
那一瞬间,涅托的表情精彩极了。
先是震惊,眼睛瞪得老大!
然后是疑惑,眉毛拧成一团;最后变成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阿尔瓦多也看到了涅托。
两人隔着二十米的距离,眼神对上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怕空气突然安静。
院子里其他人都察觉到了异样,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是什么关系,一个是被推翻的前总统,一个是推翻他后上位、现在又被赶下台的现总统。
这见面,简直比电视剧还刺激。
就好像…
我捉奸捉了我曾经捉奸过的奸夫,应该是这样的。
阿尔瓦多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身后的卫队队长小声提醒:“总统先生,唐纳德局长在那边。”
这一声“总统先生”喊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涅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唐纳德却像没事人一样,朝阿尔瓦多招招手:“过来坐啊,站着干什么?”
阿尔瓦多深吸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钉子上,特别是经过那些民兵指挥官桌旁时,他能感觉到十几道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身上——这些人都曾是他的“敌人”。
终于,他走到了主桌旁。
唐纳德指了指涅托旁边的空位:“坐这儿。”
阿尔瓦多看了眼涅托,涅托也看着他。
足足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涅托先开口了。
他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声音干巴巴的:
“你也来了?”
就这四个字。
阿尔瓦多尴尬地咧咧嘴,点点头,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嗯。”
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并排坐着,都低着头,盯着面前的餐盘,仿佛那盘烤羊肉是什么绝世艺术品。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唐纳德看着这一幕,心里差点笑出声。
但他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端起酒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既然都来了,以前的事就翻篇,从今天起,你们都是奇瓦瓦的客人,也是我们事业的参与者。”
他举起杯:“为了墨西哥的未来。”
涅托和阿尔瓦多几乎是同时举起酒杯,碰杯时还小心地避免眼神接触。
酒过三巡,气氛稍微活络了些。唐纳德示意万斯过来,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各位,借着今晚的机会,我宣布两件事。”
全场再次安静。
“阿尔瓦多先生从现在起,将担任人民党内事务顾问,同时兼任外务联系助理,协助我们处理与墨西哥其他州、以及国际社会的沟通工作。”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事务顾问?
外务联系助理?
听起来像是两个职位,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虚职。
没有实权,没有直属部门,就是个顾问头衔。
就好像当年从功德X出来的那帮人丢个顾问一样。
拿着补贴,安度晚年。
权力?
权N妈个头!
更重要的是,在场的人都记得,涅托投诚后,唐纳德给他的职位是“特别经济顾问”,直接参与合作社的规划和资源调配,有办公室、有助手、有实际工作。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阿尔瓦多自己也听明白了。
他脸色一沉,但很快挤出一丝笑容,站起身朝四周微微鞠躬:“感谢罗马诺局长的信任,我一定尽力。”
唐纳德点点头,继续宣布:“第二,从明天开始,我们将通过所有渠道,向墨西哥全境播发阿尔瓦多先生的公开声明,他将揭露CIA在墨西哥的罪行,呼吁所有爱国军人和官员停止为美国人卖命,加入到重建墨西哥的队伍中来。”
这下,连涅托都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阿尔瓦多。
公开揭露CIA?
这等于把退路彻底断了。
一旦这么做了,阿尔瓦多就永远不可能再回到美国控制的阵营——除非他想死。
或者去大毛那。
当然也能去格陵兰岛,哈哈哈,霉菌总不能去那边吧?
阿尔瓦多显然也明白这个决定的分量。
他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抖,但最终还是咬牙点头:“我……我准备好了。”
“很好。”唐纳德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录音棚见。”
宴会继续进行,但暗流涌动。
涅托和阿尔瓦多坐在一桌,却几乎不交谈。
偶尔目光相遇,也是迅速避开。一个在心里想“你当初把我赶下台的时候多威风,现在不也这样”,另一个在想“至少我比你早来,职位还比你高一点”。
这种微妙的竞争关系,唐纳德看得一清二楚。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能让这两个前总统抱团,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有被冷落,得吊着,让他们彼此较劲,又都依赖自己的庇护。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汉尼拔匆匆走进院子,径直来到唐纳德身边,俯身耳语。
唐纳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放下酒杯,对万斯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离席。
王建军和拉米雷斯见状,也立刻跟上。
四人走进招待所一楼的小会议室,关上门。
“说吧。”唐纳德点燃一支雪茄。
汉尼拔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调出一段监控录像:“埃莫西约,两个小时前。市长候选人胡安娜在竞选集会上公开宣称,如果她当选,将推动埃莫西约与奇瓦瓦州建立‘特殊合作关系’,并在必要时‘邀请罗马诺局长协助整顿治安’。”
画面中,一个30对岁的女人站在台上,面对数百名支持者慷慨陈词:
“……我们受够了!每天都有无辜的人死在毒贩枪下,警察不敢管,军队管不了!既然联邦政府无能,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寻找出路?奇瓦瓦州的唐纳德·罗马诺证明了,毒贩是可以被消灭的,秩序是可以被重建的!”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然后呢?”王建军皱眉问。
汉尼拔切换画面,是一段手机拍摄的模糊视频,背景是居民区街道,警灯闪烁,地上盖着白布,血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马路。
“四十分钟后,胡安娜位于科约阿坎区的住宅遭到袭击,至少十五名武装分子冲进屋内,开枪打死了她和她的丈夫、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最小的儿子才八岁。”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袭击者留下了这个。”汉尼拔调出一张照片——胡安娜家客厅的墙壁上,用鲜血写着巨大的字母:“CJNG”。
哈利斯科新一代贩毒集团!
“这还没完。”
汉尼拔继续汇报,“同一时间,埃莫西约至少发生了另外三起针对政治人物的袭击:一名州议员的车队遭枪击,本人重伤;两名市议员候选人收到子弹包裹;还有一名前检察官的房子被烧。”
万斯推了推眼镜,声音沉重:“这是有组织的恐吓。毒贩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息——谁敢提奇瓦瓦,谁敢提唐纳德,谁就得死。”
“CIA呢?”唐纳德吐出一口烟,“这事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直接证据没有。”
汉尼拔摇头,“但‘风语者’截获的通信显示,CIA墨西哥站的人在过去24小时内,与CJNG的几个中层头目有过联系。内容加密,我们正在破解。”
王建军咬牙切齿:“局长,这摆明了是CIA在背后煽动毒贩!他们自己不方便动手,就让这些亡命徒来制造恐怖,阻止任何人向我们靠拢!”
唐纳德沉默地抽着烟,盯着屏幕上那摊血迹和血字。
良久,他开口:“墨西哥城现在什么情况?”
“彻底乱了。”
汉尼拔调出实时监控画面,“警察不敢上街,军队龟缩在军营,市民抢购物资,很多人开始往城外逃。保守派将军们宣布接管市政,但他们的命令根本出不了军区大门。CJNG和其他几个贩毒集团的人开着装甲车在主要街道巡逻,甚至设立了‘检查站’。”
画面切换: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上架着重机枪,几个蒙面武装分子站在车斗里,对着路过的车辆指指点点。背景里,一栋政府大楼正在燃烧。
“他们在‘接管’城市。”万斯脸色难看,“用最野蛮的方式。”
拉米雷斯握紧了拳头:“局长,我们不能再等了!墨西哥城有九百万人,再这样下去,会变成人间地狱!”
“你想打进去?”唐纳德看了他一眼。
“我们可以……”
“然后呢?”
唐纳德打断他,“奇瓦瓦的民兵加上第一旅,总共不到三万人。墨西哥城有联邦军五个师,虽然现在指挥混乱,但一旦我们进城,他们很可能在CIA的撮合下暂时团结起来,把我们包了饺子。”
“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当然不。”
唐纳德掐灭雪茄,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仍在进行的宴会。涅托和阿尔瓦多此刻正被几个合作社代表围着,勉强笑着交谈。
“汉尼拔。”
他背对着众人,“把我们掌握的所有关于CJNG头目的情报,全部整理出来,家庭住址、情妇住所、孩子学校、常去的餐厅、喜欢的酒吧——所有细节。”
“局长,您是想……”
“王建军。”
唐纳德转身,“从民兵防卫军和第一旅里,抽调五百名最精锐的士兵,配合MF和风语者。”
王建军眼睛一亮:“您要搞暗杀?”
唐纳德咧嘴一笑,“是反恐行动。毒贩恐怖分子袭击政治人物、威胁平民,我们奇瓦瓦州安全局,作为墨西哥目前唯一还有能力和决心打击犯罪的力量,有义务进行‘跨境执法’。”
“那帮毒贩我们抓不住,他们总有家人吧?”
“专门杀他们家人!”
“杀的没有人敢当毒贩!”
唐纳德走回桌边,“他们不是喜欢留字吗?我们也留,每干掉一个CJNG头目,就在现场留下一个痕迹。”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写唐纳德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汉尼拔已经在快速记录:“行动计划需要详细制定。进入路线、撤退方案、接应点……”
“你全权负责。”
唐纳德说,“必要的时候要剪辑成宣传片。”
“宣传片?”万斯疑惑。
唐纳德敲了敲桌子:“对,宣传片。”
“我们要让全墨西哥人都看看,跟着CIA混是什么下场。”
汉尼拔已经在平板上快速记录,“行动代号要什么??”
“就叫‘传说行动’。”唐纳德咧嘴一笑,“当年美国佬为奇奇报复也是这个行动代号。”
是美国缉毒局(DEA)历史上规模最大的跨国追凶与报复性调查行动之一!!
万斯推了推眼镜,有些担忧:“局长,这样会不会太……暴力了?国际舆论那边……”
“国际舆论?”
唐纳德嗤笑一声,“万斯,我什么时候在乎过国际舆论?”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事情搞大,大到所有人都不得不看,到时候,国际舆论会分成两派:一派骂我们残忍,一派偷偷叫好。但不管哪一派,他们都会记住一件事,在墨西哥,惹唐纳德·罗马诺,会死得很惨。”
王建军握紧拳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局长,五百人够吗?CJNG在埃莫西约至少有两千武装分子。”
“五百精锐,够了。”唐纳德点了支雪茄,“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杀鸡儆猴,专挑他们的头目,专挑他们的家人。记住行动准则:快进快出,一击必杀,绝不恋战。”
“每个小队最多五人,携带轻武器、爆炸物和摄像设备,风语者负责提供实时情报,MF负责外围接应和撤离,汉尼拔,你需要多久能准备好?”
汉尼拔扫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目标情报整理需要四小时,行动路线规划三小时,小队编组和装备调配两小时……最快九小时后可以开始行动。”
“那就明早五点。”
唐纳德看了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八点,还有九个小时。万斯,你负责后勤和舆论准备,行动开始后,我要在三个小时内,让相关视频开始在网络上传播。”
“明白!”
唐纳德最后吸了一口雪茄,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那就这样。现在,咱们得出去,别让兄弟们等久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推门走出会议室。
院子里,宴会正进行到高潮。
几个合作社的农民代表正拉着涅托喝酒,这个前总统已经满脸通红,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
阿尔瓦多坐在另一桌,正和几个民兵指挥官交谈或者说,是那几个指挥官在质问他,而他在尴尬地解释。
“我那时候也是迫不得已……CIA的人拿着枪……”
“迫不得已?那你批准军队镇压奇瓦瓦的时候,怎么就不迫不得已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指挥官冷笑道。
阿尔瓦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唐纳德适时地走过来,拍了拍那个指挥官的肩:“行了,过去的事别提了。现在大家都是自己人。”
他拿起一瓶龙舌兰,给所有人倒上:“来,再干一杯。为了墨西哥。”
这杯酒喝得有点勉强,但至少气氛缓和了些。
唐纳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跟每一桌都喝了一杯。他说话粗鲁,满嘴脏话,但奇怪的是,每个人都爱听。农民们拉着他讲合作社的收成,工人们跟他抱怨设备老旧,民兵们向他展示新发的枪——这些枪大部分是从联邦军仓库里“借”来的。
“局长,这枪真他娘的好使!”一个年轻民兵兴奋地说,“比我们以前用的老古董强多了!”
“那就多练!”唐纳德拍他的肩,“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等过阵子,我给你们搞点更好的——美式装备,刚从边境那边‘借’来的。”
周围一阵哄笑。
大家都知道“借”是什么意思。
晚宴持续到晚上十点。
当最后一批客人离开时,唐纳德回去洗了个澡,休息了一下。
等到凌晨一点左右,又起来去了招待所一楼的小会议室,汉尼拔、万斯、王建军和拉米雷斯已经等在那里。
不容易啊。
当领导也难的。
“开始吧。”唐纳德坐下。
汉尼拔打开投影,墙面上出现一张埃莫西约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
“CJNG在埃莫西约的主要头目,我们确定了十七个。”
汉尼拔用激光笔指着地图,“其中八个是核心层,掌握着毒品分销网络和武装力量。另外九个是中层,负责具体区域的‘运营’。”
“这17个人,每个人身边至少有二十名武装保镖,住在高墙环绕的别墅里,出行有车队。硬攻的话,伤亡会很大。”
“所以不硬攻。”唐纳德说,“挑他们的软肋。”
汉尼拔切换画面,出现一组照片。
第一张是个40多岁的胖子,搂着两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背景是游艇。
“埃克托,CJNG在埃莫西约的最高负责人。他每周五晚上会去圣达菲区的一家高级餐厅吃饭,每次都坐靠窗的固定位置。餐厅是他自己开的,保镖会坐在周围三桌,大约十二人。”
第二张是个瘦高的男人,正在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上校车。
“拉斐尔·奥尔特加,负责CJNG的财务和洗钱。他有个习惯,每天早上七点送儿子去私立学校,然后在路边买一杯咖啡。保镖两辆车,前后各一辆,每车四人。”
第三张是个女人,30多岁,正在美容院做护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