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步兵旅的临时休整区,尘土飞扬。
十几个刚从奇瓦瓦被放回来的士兵蹲在帐篷阴影里,被几十个同僚围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烟草味和一种压抑的好奇。
“罗贝托,他们真没打你?没……没给你上刑?”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蹲在罗贝托面前。
罗贝托,那个十九岁的二等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摇摇头。
他怀里还揣着那一万比索,“没有……真没有。就……就关了一晚,早上吃了饭,就放了,那饭简直好极了。”
“吃的什么?”旁边一个瘦高个插嘴,语气里满是怀疑。
“火鸡整只的,还有豆子、玉米饼、可乐。”
罗贝托声音不大,但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不少。火鸡?
前线这帮人啃压缩饼干都省着,对面俘虏吃火鸡?
真的…
因为开战太突然,后勤一下没跟上来。
不要怀疑…
很多国家其实都不会打仗的。
甚至成体系的后勤都没有,尤其拉美军队…简直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墨西哥陆军约 30万人却无主战坦克与重型火炮,仅 700多辆装甲车;空军主力是 2架老旧的第二代 F - 5战斗机,制空能力几乎为零;海军 3.7万人,主力舰艇是二战时期的美国造驱逐舰与护卫舰,多为古董级装备,难以应对现代海上威胁。
也就说阿根廷。
为转移国内矛盾出兵马岛,却无完整作战计划。
以为是个大的,接过自己是一坨。
海军“贝尔格拉诺将军”号巡洋舰被英军核潜艇击沉,空军法制“超军旗”战机因缺乏配套反舰导弹,只能冒险低空突防,多数战机被击落。陆军训练不足,士兵在严寒中缺衣少食,最后 1.3万守军不战而降,成为现代战争中经典的惨败案例。
尤其是军队中存在长期的腐败等问题,你觉得他们的战斗力能多好?
吃不好就没有战斗力这点恐怕不用多说了吧。
那个“为爱一怒为红颜”的尹卡卡就是很典型的例子,韩国佬好歹也算是能打吧,愣是被他后勤给搞坏了。
你给个牛粪一样的东西,你还想要他们喊效忠?
呵呵哒…
所以,后勤也是战斗力的。
“扯他妈蛋!”疤脸老兵骂了一句。
“是真的。”旁边那个下士,叫埃米利奥的,闷声开口。
他年纪大些,看起来更可信。“我也在。不光有吃的,走的时候,那个管事的军官,还给了钱。”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沓皱巴巴但依旧扎眼的千元比索。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给钱?为啥?”瘦高个追问,声音尖了。
埃米利奥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好奇,有贪婪,有不信。
“那个上校说……是路费。还说,打仗是上面老爷们的事,我们当兵的,不过是为了口饭,养家。没必要把命丢在荒滩上,对着可能是同乡的人开枪。”
这话像颗小石子投进死水潭,荡开一圈沉默的涟漪。
不少人低下头,摆弄手里的枪,或者狠狠嘬一口劣质烟卷。
“他们还问了啥?”疤脸老兵语气缓和了些。
“问家里有啥人,爹妈干啥,日子过得咋样。”罗贝托小声说,“那个上校说,奇瓦瓦在分地,种地的能有自己的地,我爸妈在杜兰戈,给庄园主种玉米,交七成租子……”他说着,声音有点哽。
“分地?骗鬼呢!”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中士,“那是XX主义!抢别人的地!”
“可他们那边的人看起来不像挨饿。”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士兵忽然开口,他叫迭戈,来自锡那罗亚的农村,“我有个表兄,两个月前跑过去了,上周托人带话回来,说真的分了小块地,合作社给种子,孩子能在新建的学校念书,纯免费的。”
帐篷下的阴影似乎更浓了。
“他们……凶吗?”迭戈又问罗贝托,声音很轻,“我听说唐纳德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
罗贝托想了想,摇摇头:“抓我们的时候,很凶,用枪指着。但关起来后送饭的兵脸色也不好看,但没打骂,那个卢塞罗上校说话有点像老师,不像当兵的。”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我觉得……他们跟咱们以前听说的,不太一样。”
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远处卡车引擎的轰鸣和军官帐篷隐约传来的争吵声。
忽然,蹲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吭声脸上有道新擦伤的上等兵,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妈的早知道,还不如让他们抓去,好歹有顿肉吃,还有钱拿。在这鬼地方,不知道哪天就被炮弹炸碎,或者……”
他看了一眼营地中心那顶最大的医疗帐篷,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或者被送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这话太敏感,太危险。
“胡安!你他妈找死!”
疤脸老兵猛地低吼,一把揪住那上等兵的衣领,“想当逃兵?想投敌?你老婆孩子还在维拉克鲁斯!”
叫胡安的上等兵梗着脖子,眼睛红了:“在维拉克鲁斯又怎样?我三个月没寄钱回去了!我老婆信里说孩子病了都没钱看医生!在这打这仗,为了谁?为了那些在墨西哥城花天酒地的老爷?还是为了美国佬?”
他猛地甩开老兵的手,声音压得更低,“你们就没想过?他们能这样对我们这些俘虏要是我们过去……”
“闭嘴!”
埃米利奥厉声打断,额头上青筋暴起,“这话能说吗?传出去,我们都得上军事法庭!家人怎么办?”
胡安喘着粗气,不说话了,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不甘和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
帐篷下死寂。
那句“要是我们过去……”像幽灵一样在每个人心头盘旋,没说出来,却比说出来更清晰。没人接话,但也没人再反驳胡安。彼此交换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恐惧,有犹豫,有一丝被勾起的、不敢深想的念头。
疤脸老兵松开手,狠狠吐了口唾沫,走到一边,闷头抽烟。
瘦高个也缩了回去。围拢的人群悄然散开了一些,但那种沉重而危险的气氛,却凝结不散。
心,已经乱了。只是还缺一根压倒骆驼的稻草,或者,一个足够胆大包天的领头的。
……
联邦军后方,维拉克鲁斯州第二野战医院
这里远离前线炮火,空气里弥漫着—防腐剂、血腥味、排泄物和绝望混合的味道。呻吟、惨叫、压抑的哭泣是背景音。
手术区走廊昏暗,绿色油漆剥落。
一个年轻医生马里奥脸色惨白地跟着他的上级,主治医生马拉多纳,快步走向一间术后观察室。
马里奥是医学院刚毕业被迫征调来的,还没完全习惯这里的景象。
观察室里躺着七八个刚从秃鹫岭后送来的重伤员,浑身缠满绷带,昏迷着,靠着仪器维持生命。空气浑浊。
马拉多纳医生,40多岁,毫无感情地扫过病床。
他在一个失去双腿腹部裹着厚厚纱布的士兵床前停下,士兵很年轻,可能不到20脸色灰败,但监护仪上还有微弱的心跳和血压。
马拉多纳翻了翻床尾挂着的病历夹,又看了看监护仪数据,对旁边的护士说:“这个,13号床,登记:伤势过重,并发严重感染,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死亡,时间就写一小时前。”
护士面无表情地点头,在记录板上划了一下。
马里奥猛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监护仪上那些明明还在跳动的波形,又看看那个显然还活着的士兵。“马拉多纳医生?他还有心跳!他只是截肢术后昏迷,感染指标虽然高,但用了强效抗生素,明明还有希望!怎么……”
马拉多纳转过头,冷冷地瞥了马里奥一眼,那眼神让马里奥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你懂什么?”
“我说他没救了,就是没救了。这里的医疗资源有限,要留给更有希望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
马拉多纳打断他,指着士兵,“趁器官还有活性,准备摘取。心脏、肾脏、肝脏、角膜……按清单来。动作快点,那边等着用。”他对旁边两个穿着便服、眼神冷漠、不像医护人员的壮汉示意。
那两人立刻上前,熟练地开始调整仪器,准备注射某种药物,并铺开一套特殊的手术器械包。
马里奥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凉了。
他听说过黑市器官的传闻,但从未想过就在这军队医院里,如此赤裸裸地进行!
“不!你们不能这样!他还活着!这是谋杀!是犯罪!”他崩溃地大喊起来,想去阻拦。
马拉多纳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把他拖到走廊上。
老医生关上门,隔绝了里面的声音,然后死死盯着马里奥,“,给你两个选择:一,闭上你的嘴,当什么都没看,还能继续穿这身白大褂。二,我让你立刻变成医疗事故的受害者,或者逃兵,永远消失。选。”
马里奥浑身发抖,愤怒和恐惧交织:“你们这群刽子手!为了钱?为了上面的命令?你们还是医生吗?!”
“医生?”
马拉多纳嗤笑一声,松开了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在这里,我们只是零件回收员,这些炮灰,死了就死了,废物利用,还能为军队为某些大人物,创造最后的价值。你以为他们的抚恤金从哪里来一部分?你以为这台昂贵的德国仪器怎么来的?”
他凑近,气息喷在马里奥脸上,“记住,想活着,想让你乡下的父母妹妹平安,就学会看不见,听不见。”
这时,一个穿着笔挺联邦军上校制服的男人踱步过来,腋下夹着公文包。
他是负责“后勤协调”的罗德里格斯上校。
“马拉多纳医生,”上校点点头,语气像是询问仓库库存,“今天材料怎么样?”
马拉多纳立刻换上一种公式化的恭敬:“罗德里格斯上校,今天还不错,有八个质量很高的‘部件’,保持得不错,尤其是13床,心脏非常健康年轻。”
罗德里格斯上校满意地点点头,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张清单看了看:“嗯,心脏、配型肾脏……美国那边催得急,几个老家伙等移植呢,角膜也有客户。尽快处理,保持活性,运输通道今晚安排好。”
“明白,上校。一定办好。”
马里奥听着这宛如市场交易般的对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能听到里面生命被切割的声音。
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他想冲进去,想大喊,但马拉多纳冰冷的目光和罗德里格斯上校腰间的手枪,让他如同被冻住。
罗德里格斯上校这时才好像注意到脸色死灰的马里奥,挑了挑眉:“这是?”
“新来的,不懂规矩。”马拉多纳轻描淡写。
上校打量了一下马里奥,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物品,然后对马拉多纳说:“不灵活的人,留着是隐患。清理干净。”
说完,他拿着清单,头也不回地朝办公室走去。
马拉多纳叹了口气,转向彻底绝望的马里奥,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不耐烦,对走廊尽头招了招手。两个持枪的宪兵走了过来。
“带他去隔离病房,好好‘检查’一下。”马拉多纳吩咐,特意加重了“检查”两个字。
宪兵一左一右架住瘫软的马里奥。
“不……你们不能……救命!救命啊!”
马里奥终于发出凄厉的喊叫,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但很快被捂住嘴,拖向走廊深处那间著名的有进无出的“隔离病房”。
沿途其他医护人员,有的低头快步走过,有的目光麻木,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马里奥被粗暴地扔进一个狭窄没有窗户的房间。铁门在身后哐当关上,落锁。房间里只有一张锈蚀的铁床,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昏黄的、不停闪烁的灯泡。
恐惧像冰水浸透全身。
他知道“隔离病房”意味着什么,在这里,一个人可以因为“突发急病”、“自杀”或者“试图逃跑被击毙”而悄无声息地消失。
“放我出去!我是医生!我没有犯罪!”
他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铁门,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走廊远处隐约传来其他病房的呻吟和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一双冷漠的眼睛朝里看了看,然后扔进来一个冷硬的玉米饼和半瓶水。
小窗旋即关上。
马里奥靠着门滑坐在地,绝望如同藤蔓缠绕心脏。
他想起那个被宣布“死亡”的年轻士兵,想起马拉多纳医生冰冷的眼神,想起罗德里格斯上校谈论“部件”时那随意的口吻。
怒火在绝望中燃烧起来。
“墨西哥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们不能就这么得逞!那些死去即将死去的士兵,他们的家人有权知道真相!还有那个年轻士兵……他或许还有微弱的希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形。
他摸索着身上,白大褂已经被剥走,但幸运的是,他们搜身不仔细,或者说根本没把他当回事,他左脚袜子的夹层里,藏着一个老旧防水的塑料打火机,还有一小截偷藏的铅笔头,以及从病历本上偷偷撕下的一小片纸。
他挪到灯泡正下方,借着那点昏黄的光,用颤抖的手,用铅笔头在那片小纸片上,尽可能详细地写下他看到、听到的一切:13号床士兵还活着就被判定死亡准备摘取器官;马拉多纳和罗德里格斯的对话;“八个部件”;“美国那边催得急”;自己被关进隔离病房灭口……
写完后,他撕下自己内衣的一角,用打火机小心翼翼地点燃一角,烧出一些灰烬,混合着口水,在纸条背面画了一个简单指向医院后方垃圾处理站方向的地图,并标注了“证据在13号床底绷带内”的模糊信息,这办法是他从一本间谍小说里看来的,粗糙,但或许有用。
接下来是最冒险的一步。
他等到下一次送饭,当小窗打开时,那送饭的是医院的清洁工。
他将那个包着纸条的玉米饼,压低声音喊:“大叔!求求你!把这个……给我家人!求求你!”
老头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小窗里马里奥绝望哀求的脸,眼神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恐惧、怜悯、麻木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