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雷斯国际机场到达层外,出租车队列像一条黑色蜈蚣。
古斯塔沃·埃尔南德斯把车停在指定区域,摇下车窗,点了根“德尔索尔”牌香烟。
他52岁,开了28年出租车,左脸有道疤.
不是帮派弄的,是十年前乘客抢劫时用螺丝刀划的。
嗯…
当时,他直接给对方开瓢了,用的是一把螺丝刀,直接捅死对方了。
为此还进去了几个月,最后认定为正当防卫。
早上的时候公司例会。
出租车公司调度室里挤了30多个司机,烟雾缭绕,带班经理拉米雷斯是个预备警员,挂靠在市中心警局,刚上任的。
喜欢穿格子衬衫。
他用投影仪放了几张照片。
“都看清楚了。”拉米雷斯敲着屏幕,“未来几天重点注意对象,上头发的,看到这些人,正常接客,正常聊天,但记清楚他们去哪、长什么样、带什么行李。下车后立刻汇报。”
照片闪过:六张男性面孔,四张女性,两张看起来像情侣。欧洲人长相居多,也有一个亚洲混血。
“每确认一个目标,1500比索现金,不记账。”拉米雷斯眯着眼说,“但谁要是乱搞,以后别在华雷斯开出租了,明白吗?”
司机们嘟囔着点头。
古斯塔沃没说话,只是盯着照片。
第三张,一个金发男人,四十岁左右,下巴有道浅疤,眼神平静得像死人。
他记住了。
9:20分。
古斯塔沃抽完第三根烟时,机场自动门滑开。两个人走出来。
一个金发,一个棕发,都穿休闲夹克,背着登山包,金发那个下巴有道疤。
古斯塔沃手指一颤,烟灰掉在裤子上。
他不动声色地把烟蒂弹出窗外,发动引擎,把车缓缓滑到两人面前。
“需要车吗?”他探出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
金发男人看了看车顶的出租车灯牌,点头:“去市中心,圣马丁街和改革大道交叉口。”
“上车。”
两人把背包塞进后备箱,坐进后座。
古斯塔沃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金发男人坐右边,棕发坐左边。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车驶出机场区域,拐上高速公路。
“第一次来华雷斯?”古斯塔沃用英语问,语气随意。
“第三次。”金发男人回答,声音低沉,带着西班牙口音,但又不是墨西哥腔调,“来做生意。”
“挺不错的,做什么?”
“纺织品。欧洲市场需要墨西哥的棉麻。”
“哦。”古斯塔沃点点头,“现在华雷斯安全多了,以前可不敢来。”
“听说了。”金发男人说,“你们有个很厉害的警察局长。”
“唐纳德局长。”古斯塔沃咧嘴笑,“他来了之后,抢劫出租车的少了八成。我以前一个月被抢一次,现在半年没遇上了。”
“好事。”
“你们住哪家酒店?圣马丁街那边酒店不多。”
“订了公寓,短租一个月。”
“聪明,酒店贵。”
古斯塔沃专心开车,但余光一直锁着后视镜。
金发男人很安静,棕发男人则一直用手指敲击膝盖,节奏固定像某种习惯,或者暗号。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圣马丁街一栋五层公寓楼前。
建筑有些年头了,外墙涂料剥落,但看起来还算整洁。
“120比索。”古斯塔沃说。
金发男人递过2张十美金钞票:“不用找。”
“谢谢。”古斯塔沃接过钱,下车帮他们取行李。
两人提着包走进公寓楼,没回头。
古斯塔沃回到驾驶座,等楼门关上,才拿起车载对讲机.
“调度中心,这里是出租车714,车牌号CH-882-JP。”
“收到,714,请讲。”
“接到目标,两名男性,白人,三十至四十岁,从机场到圣马丁街117号公寓,金发,下巴有疤,符合三号照片,棕发,未在照片中,可能是新增人员。”
“收到。继续巡逻,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
古斯塔沃挂断对讲机,看了眼那栋公寓楼,然后踩下油门离开。
他得去加气站把刚才的对话细节写进纸质报告——加密频道只说关键信息,细节要另报。
1500比索到手。
够给女儿买那双她想要的运动鞋了。
自从唐老大上位后后,交通工具都被整顿,直接归属政府部门,亦或者跟他关系亲密的合作伙伴。
而这些在街道上的的士们就是最好的监视“工具”。
当年哥伦比亚的卡利集团可是号称“比CIA还要牛逼”的情报系统,底层就是这些覆盖的的士。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
而在华雷斯城北长途汽车站,空气里混合着柴油、廉价香水和人汗的味道。
埃斯特拉坐在售票亭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她41岁,离过两次婚,现在独自抚养一个十岁的儿子。
在巴士公司工作十一年,从清洁工干到售票班长。
早上刚来上班,那油腻的站长,就找到她了。
说话时总擦汗。
“领导让帮忙盯几个人,照片已经发到你的手机上了,别外传,丢了工作是小,丢了命别怪我。”
埃斯特拉蹙着眉,嘟囔两声,她在墨西哥呆了那么久,知道一个道理…
别TMD的介入别人因果,容易出事。
华雷斯之前可是一年失踪上千人的。
兴许是看出她的不愿意,站长压低声音,“1000比索的奖金。”
埃斯特拉闻言,眼神一闪,哼哼两声。
点开手机,六张照片。
但站长补充了一句:“这些人可能用假证件,所以重点看特征。”
“我明白我明白。”埃斯特拉摆摆手说。
站长就点头,还叮嘱她主义安全。
大约十分钟后。
一趟从墨西哥城开来的巴士进站,车身沾满泥点,乘客鱼贯而下,疲惫的面孔,拖着行李箱或编织袋。
都是来打工的。
现在奇瓦瓦州周围的牛马谁不希望来一张去华雷斯打工的船票呢?
三个人引起了埃斯特拉的注意。
两男一女。
男性一高一矮,高的那个是光头,左耳戴着黑色耳钉;矮的那个留着络腮胡,穿格子衬衫。
女性约30岁,金发扎成马尾。
他们没拿大件行李,每人只有一个双肩包。
三人下车后没有像其他乘客那样直奔出口或小吃摊,而是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分散开:光头男走向洗手间,络腮胡去买饮料,金发女则走到候车厅角落的长椅坐下。
埃斯特拉低头假装整理票根,眼神使劲撇着。
光头男的脸她见过,虽然当时戴了帽子,但耳钉和眉骨形状对得上。
她等络腮胡买完可乐走回来,三人重新汇合,然后一起走向出口时,才拿起手机对着三人的背影拍了个照片,然后发给了站长。
“是他们!”
“你没看错?这几个人好像化妆了?”
埃斯特拉的手指快速打着:“你不穿裤子,看屁股我都能知道是你,你不会是要吞了我的钱吧?”
对面安静了半响后,正当埃斯特拉以为站长真的要“卸磨杀驴”臭骂一顿的时候。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账户通知:1500比索入账。
然后就是一条消息。
“OK,干得不错!还有,你真粗俗!”
埃斯特拉回了个“中指”的表情包。
华雷斯安全总部大楼,二楼东翼。
这个区域原本是档案室和闲置办公室,三周前被清空改造。没有门牌,进出需要双重身份验证,指纹和动态密码。
房间大约两百平方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弧形屏幕墙,实时显示华雷斯全市地图,上面有数十个闪烁的光点。
这里是唐纳德组建的情报机构“中心”,虽然只有200平方,员工只有十几个,但以后谁知道呢?
这些情报员都是他从警员内部挖潜的。
机构名称:天王!
唐纳德抱着手站在后面,眯着眼看着。
“出租车714报告,三号目标及一名同伴抵达圣马丁街117号。”
一个年轻女分析员说,她叫索菲亚,前纽约大学计算机系助教,墨西哥城人,高知家庭,父母是双教授,但因为其弟弟得罪了当地黑帮,惨遭全家被火灭口。
而那时候索菲亚在纽约大学学习,后来毕业后当了助教,但家人的死让她一直有个疙瘩。
对毒贩的仇恨!
于是在唐纳德横空出世后,并且向全世界宣布诈招聘警员后,她就报名了。
高学历让她在上万人中脱颖而出,现在直接被拉来当分析员。
这种,需要智商高的。
“已调取建筑资料五层公寓,十二户租客,业主是本地人,无犯罪记录。建筑后方有消防梯,侧面小巷连通主干道。”
“巴士站报告,五号目标及两名同伴抵达,已换乘25路公交车,往城北方向。”
唐纳德点点头,“标记圣马丁街117号为监视点Alpha。调取周边所有公共和私人摄像头权限。”
“已经在做。”
索菲亚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交警摄像头显示,三人组在‘工业园大道’站下车,步行进入……等等,那片区域是废弃工厂区。”
地图放大。城北一片灰色区域,标注着“原华雷斯机械厂,2008年停产”。
“武器藏匿点之一。”
唐纳德身体前侵,“通知外围一组,盯住他们!”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