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林匹斯。
偌大的神殿里,宙斯与波塞冬推门而入,高耸的穹顶下,两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宙斯走到自己的王座前,却没有坐下。
他背对波塞冬,双手负在身后,金色长袍上的雷电纹路在神殿的永恒光芒下微微发亮。
“波塞冬。”宙斯的声音打破沉默:“你知道你今天差点造成什么后果吗?”
波塞冬站在大殿中央,三叉戟拄在身旁,海水的咸腥气息还萦绕在他周围。
他胸前的雷痕依旧隐隐作痛,那种被真正天雷击中的感觉,他此生难忘。
“宙斯,我……”波塞冬试图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甘。
“住口。”宙斯猛然转身,那双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真正的怒火:“让我提醒你,我的兄弟。”
“你刚刚结束长达数百年的人间放逐,回归神位还不到半年!”
宙斯一步步走下王座的台阶,每一步都让大殿微微震动:“而你在做什么?因为一个几百年没想起的情人,你就要淹没整个埃塞俄比亚?”
波塞冬咬紧牙关,三叉戟上的光芒明灭不定:“谁都知道美杜莎是我的人,是他们在挑衅我!”
“挑衅你?”宙斯停下脚步,与波塞冬仅三步之遥:
“告诉我,波塞冬,这些年来埃塞俄比亚的人们是否按时向你的神庙献祭?是否在每一场航海前向你祈祷?是否在海岸线上建立了一座又一座供奉你的神殿?”
波塞冬沉默不语。
宙斯继续说:“他们做了这一切,而你的回报是什么?干涉他们的内务,不遵从你的要求,你就要毁灭整个国家?”
“这是神的威严!”波塞冬低吼:“凡人必须学会敬畏!”
“敬畏不是恐惧!”
宙斯的声音陡然提高,大殿的柱子随之震颤:“你看看雅典娜!看看赫斯提亚!甚至看看阿芙洛狄忒!她们得到凡人的崇拜是因为赐予恩惠,是因为保护与指引,而不是因为制造灾难然后要求供奉!”
宙斯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中的危险意味却更加明显:“听着,波塞冬,我只说一次,从今天起,绝对,绝对不能再招惹塔伦。”
波塞冬猛地抬头:“为什么?就因为他能用预言引导雷霆?宙斯,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那雷霆来得如此及时,威力如此精准……”
“正因为太过精准,所以才只能是预言。”
宙斯打断他,眼神复杂:“波塞冬,你的无知真的是令人无话可说。”
波塞冬愣住了。
如果不是预言,那会是什么?
不对,只可能是预言,塔伦怎么可能掌握雷霆,那家伙只是个狐假虎威的欺诈者,怎么可能掌握宙斯都无法掌握的雷霆?
对,一定是预言,宙斯都说了是预言了,那就没有别的可能了,毕竟宙斯是最了解雷霆的人。
这样想着,波塞冬悄悄的松了口气,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宙斯将波塞冬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的愤怒也逐渐变成了对他无知的无奈。
波塞冬还真是要力量有力量,要脑子有力量。
他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是吞噬了智慧女神墨提斯的宙斯,非常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如果塔伦掌握了雷霆,无论他以何种方式掌握的,那整个奥林匹斯的权力结构都得改变,引起的连锁反应将是不敢想象的。
宙斯不想在此刻撕破脸,那么这件事就只能是预言。
但这一切的良苦用心,波塞冬显然是不理解的。
大殿陷入长久的沉默。
波塞冬握紧三叉戟,指节发白。
他想起塔伦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想起那道精准劈在自己胸前的雷霆,想起雅典娜明显站在塔伦一边的态度。
怨恨如同深海的暗流,在他心中涌动。
波塞冬从未如此怨恨过一个人,他本就不喜欢塔伦,又觉得之前自己的放逐是因为塔伦所造就,此刻在凡人面前丢尽颜面,最后还要被宙斯像训斥孩童般教训……
这一切都像毒药般腐蚀着他的神性。
他在心底发誓,总有一天,他要让塔伦付出代价。
要让那个装模作样的骗子明白,什么叫做不能得罪的人。
但他表面上,只是低下头,声音沉闷:“我明白了,宙斯,我不会再主动招惹他。”
宙斯深深看了波塞冬一眼,那眼神仿佛能看透海神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最终,他只是点点头:“记住你的承诺,兄弟,为了奥林匹斯,也为了你自己。”
波塞冬行礼后转身离开,三叉戟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大殿的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冷光芒。
宙斯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中,走向自己的王座,却没有坐下。
他伸手,二代雷霆权杖在掌心浮现,那权杖依旧闪耀,但光芒中的某种东西已经不同了。
他想起塔伦站在海面上的身影,白袍洁净,表情平静。
想起那道雷霆降落的精准时机。
但最终,一切思绪归于平静,只剩下了最后的断定。
这是一场预言。
这也只能是一场预言。
与此同时,在凡间的另一端。
埃塞俄比亚的海岸线上,欢呼声依旧如潮水般涌动着。
塔伦看着下方跪拜的人群,轻声对雅典娜重复道:“是时候了,珀尔修斯现在想必很乐意献上美杜莎的头颅。”
但雅典娜没有回应。
“你拿了宙斯的雷霆权杖。”雅典娜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宙斯的雷霆权杖并没有毁坏,是被你拿走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