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神秘的先知者留下指示后就消失了。
沙滩上只剩珀尔修斯和海浪声。
他站了良久,消化这一切。
那位传说中的先知者亲自降临,给予指引——
这超越了他所有的认知,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否是人类,也许是个古老的神明也说不定。
但如果是神明的话,珀尔修斯只觉得更加茫然。
在塞里福斯,神明是遥远的概念,是祭坛上的石像和节日的借口。
但塔伦是真实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
“证明自己的价值。”
珀尔修斯重复着,他握紧拳头,感受体内重新燃起的力量。
“当初就是这位先知者,告诉了外祖父预言么,就是他预知了我的出生,也是他让我和母亲流落至此……”
“但至少,他说的话应该是真的,是会发生的事情,除了我会杀死外祖父这件事,其他的都已经发生了。”
珀尔修斯如此想着,他再次振作起来了,一心想要救回母亲。
他回到水洼边,又喝了些水,检查装备。
青铜剑虽已锈蚀,但剑刃仍利。
羊皮斗篷湿重,但可御寒,没有食物,但有了目标。
抬头望月,满月高悬,银辉如洗。
他朝岛屿深处走去。
岛屿比他想象的大,怪石嶙峋,就像是天然的迷宫。
月光下,岩石投出扭曲的长影,他谨慎前行,每一步都轻缓,耳朵捕捉任何异响。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听到了声音——
那是怪物的低语声。
多个声音交织,忽高忽低,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
声音来自前方,一处岩壁的凹陷中。
珀尔修斯悄声靠近,贴岩壁潜行。
凹陷深处,一个山洞赫然呈现。
洞口不大,似乎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已被苔藓覆盖。
低语声正是从洞内传来,三个声音,轮流开口,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屏息观察。
他需要了解敌人的情况,更需要等待时机。
时间流逝,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珀尔修斯的四肢开始麻木,但他纹丝不动。
在塞里福斯山林狩猎时,他学会了一等就是半天的耐心。
终于,洞内有动静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洞口月光下。
珀尔修斯屏住呼吸。
那不是人类,那生物有着白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和优雅的轮廓,但皮肤是病态的灰白色,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她穿着某种海草编织的披肩,下身隐在阴影中。
她的姿态的确如天鹅般高贵,但移动时带着非人的僵硬。
最骇人的是她的面容——
本该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深陷的黑窟窿,边缘是皱缩的皮肤,像伤口愈合后的疤痕。
她的嘴紧闭着,但脸颊凹陷,显然没有牙齿。
这就是格雷埃姐妹之一。
她在洞口停留片刻,侧耳倾听——
虽然她没有眼睛,但那姿态分明在“看”。
然后她转身,朝洞内说了什么,语言嘶哑如指甲挠过玻璃。
洞内传出回应。
另一个相似的身影出现,两人在洞口交换位置。
珀尔修斯注意到一个细节:第一个生物伸出手,将一个东西递给第二个——
那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微光,圆形的,就像……
像一颗眼球。
第二个生物接过眼球,熟练地按进自己右眼的窟窿里。
那一刻,她浑身一颤,仿佛获得了新生。
她用新得的眼睛扫视四周,目光锐利如鹰,珀尔修斯连忙压低身体,心脏狂跳。
第二个生物在洞口站岗,第一个退回洞内。
约莫一刻钟后,第三个生物出现,与第二个进行了同样的交接——
眼球被取出,递给第三个,第三个将其按入眼窝。
她们在轮换使用那只唯一的眼睛。
珀尔修斯等待。
他需要更完整的画面,需要知道牙齿是如何交换的。
他蜷缩在岩石后,忍受着寒冷和疲惫,眼睛死死盯着洞口。
月亮升到中天时,机会来了。
第三个生物——现在拥有眼睛的那个——朝洞内发出某种信号。
很快,第一个生物再次出现,她的嘴张开着,露出……空无一物的牙床。
第二个生物也出现了,同样张着嘴,但她的嘴里有一套牙齿。
拥有眼睛的生物走到她们中间。
拥有牙齿的那个怪物先是从自己嘴里取出牙齿,递给第一个生物,第一个生物接过,将其按入自己口中。
然后,失去牙齿的生物转向拥有眼睛的生物,伸出手。
拥有眼睛的生物不情愿地低下头,用手指抠进自己的眼窝,取出了那只眼睛。
现在,第一个生物拥有牙齿,第二个生物拥有眼睛,第三个生物两者皆无,退回洞内黑暗。
珀尔修斯明白了整个流程。
眼睛和牙齿在三人间轮转,每人同时只能拥有其一,或者两者皆无。
交接的时刻,是她们最脆弱的时刻——
特别是眼睛交接时,因为失去眼睛她们就变成了瞎子。
一个计划迅速在他心中成形。
他继续等待,观察交接的频率。
眼睛大约每半个时辰轮换一次,牙齿则时间不定,有时隔一个时辰,有时更久。
他需要选择一个最佳时机——最好是眼睛和牙齿交接时间接近的时刻,那样他可以一次威胁两样东西。
月过中天,开始西斜时,机会来了。
拥有眼睛的生物发出信号,召唤另外两人。
三姐妹聚集在洞口,月光足够明亮,珀尔修斯能看清细节:
她们都有着天鹅般的轮廓,但皮肤灰鳞密布,手指细长如爪。
她们的低语声在夜风中飘荡,就像是恶鬼在窃窃私语。
交接开始。
就是现在。
珀尔修斯如猎豹般冲出。
他在沙滩上潜伏时已经规划好路线——从岩石后到洞口,七步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