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女神的下落,阿波罗也不再耽误,朝着西西弗斯所说的方向而去,很快就找到了西西弗斯所说的那座岛屿。
阿波罗降落在岛屿东侧的黑沙滩上。
脚刚触地,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沙滩上布满密集的小脚印,排列成整齐的队列,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内陆。
他蹲下身仔细察看,这些脚印只有常人一半大小,步幅精确一致,仿佛用尺子量过。
他顺着脚印向内陆走去,穿过一片橄榄树林时,那种不自然的感觉更强烈了。
树木间距完全相等,排列成完美的网格。
林中没有鸟鸣,没有虫声,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窸窣声,像是千万片树叶在无风自动。
阿波罗停下脚步,透过树隙望向林外的一片梯田,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田地里,数十个人形生物正在劳作。
他们身材矮小,肩膀窄而倾斜,穿着统一的褐色麻衣。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们的动作,完全同步,所有人同时弯腰,同时除草,同时起身,就像机械一样精准同步。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差异。
阿波罗隐身在一棵树后继续观察,他发现这些生物长得也很奇怪:窄额头,突出的颧骨,小而亮的黑眼睛,五官相似得令人不安。
而且他们的肩胛骨处有细微的隆起,仿佛退化了的某种结构。
这些似乎是密尔弥冬人(Myrmidones),也就是蚂蚁变的人。
阿波罗多看了几眼,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在岛屿中央的山坡上,一座相对较大的建筑引起了阿波罗的注意。
这建筑同样简朴,但规模是其他房屋的三倍,位置更高,可以俯瞰整个聚居地。
阿波罗显出身形,踏上石阶。
这一次,周围的密尔弥冬人终于有了反应。
数百双小而亮的眼睛齐刷刷转过头来注视着他,像是察觉到了危险的动物。
就在这时,石阶顶端的木门无声地开了。
“光明之神阿波罗。”一个柔和的女声从门内传来:“请进吧。”
阿波罗看了一眼那些蚂蚁人,这才转身进了房间。
室内光线昏暗,陈设简单到近乎贫乏。
但站在房间中央的女子,让这简朴的空间仿佛有了光彩。
埃癸娜,河神阿索波斯最美的女儿,即使在这与世隔绝的岛屿上隐居多年,她的美丽依然惊人。
她穿着素色羊毛长袍,没有任何首饰,却天然散发着高贵气质。
“你认识我?”阿波罗问。
埃癸娜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掩不住的疲惫:“我父亲曾向我描述过奥林匹斯的每一位神明。”
她的目光扫过阿波罗略显疲惫的脸:“你看上去经历了许多,阿波罗。”
她拍了拍手,两个密尔弥冬人无声走进。
他们端来陶罐和陶杯,倒上蜂蜜水,然后无声退下,全程没有抬眼,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阿波罗接过杯子,忍不住看向门外那些整齐劳作的身影:“他们一直这样吗?”
埃癸娜跟随他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说密尔弥冬人?是的,从他们诞生之日起就是如此。”
她轻叹一声:“但他们没有个体意志,也没有灵魂,他们是我的人民,但有时我会怀疑,这算不算真正的生命。”
“看上去像是蚂蚁变的。”阿波罗说:“只有伟大的神王才能做出这样的神迹吧。”
埃癸娜的眼神变得遥远:“那不是神迹,阿波罗,那是绝望中的祈祷。”
“你想听听这个故事吗?它或许能帮助你理解为什么我的儿子现在不在这里。”
阿波罗点头,他知道时间紧迫,但要理解埃阿科斯,必须先理解这个岛屿和他母亲的过去。
“一切始于一场瘟疫。”埃癸娜轻声说:“那时这岛还叫厄诺庇亚,有三千居民。”
“宙斯将我带到这里,岛民尊敬我,因为我带来了繁荣,渔获丰盛,谷物丰收,所有人都不愁吃喝。”
“埃阿科斯在这里出生,长大,他是完美的儿子,不仅因为他继承了宙斯的力量和我的容貌,更因为他有一颗真正公正的心。”
“一切本来都十分美好,直到那一天……”
埃癸娜的声音开始颤抖:“瘟疫来自一艘商船,水手带来东方织物和香料,也带来从未见过的疾病。”
“高烧,黑斑,咳血…岛上的医师束手无策。”
她转过头,眼中已有泪光:“瘟疫如野火蔓延,一个月,三千人死了两千,又一个月,只剩不到一百,尸体堆积如山。”
“最后,岛上只剩我,埃阿科斯,和十几个病弱的人。”
埃癸娜继续说:“我抱着高烧的儿子,跪在这山坡上,向着奥林匹斯祈祷,我问宙斯,如果他真的爱过我,为何让我经历这些?如果他在乎儿子,为何让埃阿科斯看着所有人死去?”
“那晚,我做了梦。”
埃癸娜的声音轻如耳语:“梦中我站在焦土上,四周死寂。”
“低头看,脚下有蚂蚁活动,成千上万,搬运沙粒,建造巢穴,井然有序,不知疲倦。”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说‘如果人类辜负了你,就让更忠诚的生灵侍奉你和你的后代。’”
“我醒来时,埃阿科斯的高烧退了,我们走出屋子,看到山坡布满蚂蚁,不是普通的蚂蚁,有普通蚂蚁十倍大,排列整齐,正当我们惊愕时,最奇特的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