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奥林匹斯风波不断,各种事情层出不穷之时,大地之上,波塞冬和阿波罗正在痛苦的流浪着。
波塞冬,曾经威严的海神,如今穿着一身破旧的亚麻布衣,赤脚行走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
他的长发纠结着泥块与草屑,曾经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浓密胡须如今沾满了灰尘。
如今的他,除了依旧远超凡人的庞大力量与不朽的神躯,与一个普通人类无异。
阿波罗走在他身旁,这位光明与艺术之神依旧光彩照人,金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俊美的面容没有一丝阴霾。
他保留着全部的神力,只是被禁止使用它们来帮助波塞冬,但这限制似乎从未影响过他愉快的心情。
“看那片云!”阿波罗指着天空,语气轻快:“像不像一只展翅的天鹅?我记得宙斯曾经就变成过天鹅——”
“如果你再提起宙斯的名字。”波塞冬嘶哑地打断他,声音里压抑着海啸般的怒火:“我就用这双手掐死你。”
阿波罗眨了眨眼,露出一抹无辜的笑容:“何必如此暴躁,愤怒只会让你的旅途更加难熬。”
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腰间里拉琴的琴弦:“不如像我一样,享受这段难得的闲暇,我每日驾驶太阳车穿越天空,从未有过这样悠闲的散步时光。”
波塞冬停下脚步,转身瞪着他。
这位海神眼中燃烧的怒火足以点燃整片森林,但阿波罗只是回以温和的微笑,而波塞冬拿他毫无办法。
“悠闲?享受?”
波塞冬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你看看我!我波塞冬,海洋的统治者,如今像个最低贱的奴隶一样在尘土中爬行!而你——”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阿波罗光鲜的衣袍:“你却在这里谈论云彩的形状!”
阿波罗耸耸肩,那动作优雅得令人恼火:“但诅咒是针对你的,又不是针对我,父亲只是禁止我帮助你,可没禁止我享受旅途。”
波塞冬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转身赤脚踩在碎石上,疼痛传来,但他毫不在意。
毕竟与内心的屈辱相比,肉体的痛苦简直微不足道。
阿波罗轻松地跟上,甚至开始哼起小调。
就这样走了几天后,他们终于来到一座人类城邦的废墟旁。
这里显然经历过战火,大部分建筑已成残垣断壁,幸存的人们在废墟中翻找着可用的物品,脸上写满绝望。
波塞冬眯起眼睛。
建造,是的,他需要建造。
但不是为这些蝼蚁般的凡人,而是为他自己,为了摆脱这可憎的诅咒。
他大步走向废墟中央,那里有几个男人正在试图抬起一根断裂的石柱,却屡屡失败。
“让开。”波塞冬简短地命令,声音里的威严让那几个凡人不由自主地退后。
他走向石柱,伸出双手,肌肉在他手臂上隆起,即使失去神力,他依旧拥有神祇的躯体,力量远超凡人。
随着一声低吼,他将整根石柱举过头顶!周围的凡人发出惊呼,但波塞冬毫不在意。
他扫视四周,脑海中迅速规划着。
“这里。”他将石柱重重插在地上,指着周围:“需要一座城墙,那里,应该建造蓄水池,这些废墟的石料可以重新利用。”
一个年长的男人怯生生地开口:“善良的巨人啊,我们感谢您的帮助,但我们刚刚经历战争,没有足够的食物来酬谢您。”
“我不需要你们的食物。”波塞冬打断他,声音冰冷:“我只需要你们按我说的做,现在,去把那些完整的石块搬过来。”
他的语气如此不容置疑,以至于人们立刻开始行动。
波塞冬开始指挥重建工作,他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搬运最重的石块,竖起最高的石柱,铺设最坚固的地基。
汗水浸透了他破旧的衣衫,灰尘覆盖了他曾经威严的面容,但他毫不停歇,只因为他想快点摆脱这该死的诅咒。
阿波罗坐在一棵幸存的橄榄树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说真的,叔父。”他喊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其他神明绝对不敢相信,海神居然在给人类建房子!”
波塞冬没有回应,他将一块巨石推上正在修建的城墙,心中计算着进度。
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内就能完成基本的防御工事,一周内可以重建主要建筑。
然后呢?诅咒会解除吗?
他不知道,但他必须尝试。
日复一日,波塞冬不知疲倦地劳动。
城邦在他的指挥下逐渐恢复生机,甚至比战前更加宏伟坚固。
不知道多久后,当最后一座建筑完工时,波塞冬站在城邦中央新修建的广场上,等待着他应得的解脱。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诅咒依然如影随形,海洋依然遥不可及。
波塞冬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建造了一座城邦!一座可以让数千人安居乐业的城邦!这难道不算创造吗?宙斯的诅咒究竟想要什么?
“看来还是不行呢。”
阿波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旁观态度:“也许你需要创造更永恒的东西?或者更有艺术价值的?”
波塞冬猛地转身,一拳砸在身旁的石柱上。
石柱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但他的手也渗出鲜血:“我不需要你的建议,你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把你的嘴撕烂!”
阿波罗摊开手,做了个“随你便”的手势,然后继续拨弄他的里拉琴。
那天晚上,波塞冬没有留在城邦接受人们的宴请。
他独自离开,沿着一条河流向北走去,阿波罗不远不近地跟着,琴声在夜风中飘荡。
他们又流浪了数日,期间波塞冬帮助了所有他遇到的人类,建造了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的建筑。
每一次,他都全力以赴;
每一次,他都怀着希望;
但每一次,结局都是失望。
诅咒顽固地存在着,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他与他的海洋,他的权力,他的神性隔绝开来。
不知道流浪了多久,波塞冬最后坐在了一片沙滩上,声音里是无法消除的疲惫:
“我受够了,我建造了房屋,城墙,工具……我创造了一切能创造的东西,但诅咒依然存在,宙斯根本不打算放过我。”
阿波罗在他身边坐下,月光洒在他金色的长发上。
“也许你创造的方向不对。”他若有所思地说:“或者诅咒的条件不仅仅是创造那么简单。”
波塞冬转头看他,眼中闪过希望的光芒:“你是说……”
“我是说,也许我们需要找人问问。”阿波罗微笑道:“找一个真正了解诅咒,命运和这些复杂事务的人。”
“谁?”波塞冬急切地问,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不要告诉我是普罗米修斯。”
“不,当然不是。”阿波罗摇头:“我说的是塔伦,那位命运之神,如果他都不知道如何解除这个诅咒,恐怕就没人知道了。”
波塞冬沉默了,眼里闪过挣扎之色。
他讨厌塔伦,从一开始就讨厌,而且那次反叛如果不是因为塔伦帮助宙斯,他说不定就成功了。
可事到如今,无尽的流浪已经抹平了他的心性,比起怨恨,他现在想的更多的还是怎么才能解除诅咒。
“他会帮我吗?”波塞冬最终问道。
阿波罗耸耸肩:“谁知道呢?但他至少能给我们一个答案,总比你现在这样盲目地四处建造要好。”
波塞冬看着眼前的大海,那本该属于他的大海。
最终,他点了点头:“去吧,去问塔伦,问问这该死的诅咒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阿波罗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粒:“明智的决定,叔父,我会尽快回来。”
波塞冬没有回应,他只是望着大海,眼中是深深的渴望与痛苦。
阿波罗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夜空之中。
……
阿波罗离开波塞冬后,心情轻松愉快。
他从未如此自由地在大地上漫游,没有太阳车的职责,没有必须履行的神职,只是一段单纯的旅程。
他并没有急着去找塔伦,在他看来,波塞冬多受点苦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这位海神当初逼迫他的时候可不算良善。
他降落在色雷斯地区的一片森林边,这里以音乐和艺术闻名,据说这里的牧神潘就居住在此地的洞穴中。
阿波罗决定稍作停留,或许能找到一些灵感,创作新的旋律。
正当他漫步林间,用里拉琴随意弹奏时,一阵粗犷的音乐声从不远处传来。
那不是里拉琴优雅的音色,也不是双管笛柔和的旋律,而是一种尖锐,原始,充满野性的声音——是排笛。
阿波罗皱眉,那音乐技巧拙劣,毫无美感,只是简单的重复和刺耳的高音,他循声走去,来到林间一片空地。
那里坐着一个萨提尔——半人半羊的森林精灵。
他长着山羊的腿和角,人类的躯干和手臂,手中拿着一支排笛,正闭着眼睛,投入地吹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