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亲?”宙斯身体前倾,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饶有兴味地问:“为谁?向谁?”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同于宙斯和波塞冬的妻子好几任,情人一堆,哈迪斯表现的就像一个无欲无求的木头,这么多年始终孤单一人,对任何女神都没有兴趣。
曾经宙斯想要给他许配女神好拉拢关系,都被哈迪斯冷冷的拒绝了,这让宙斯曾经一度以为,他这个兄弟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结果现在哈迪斯居然来提亲,这让人如何不意外?
而面对宙斯的询问,哈迪斯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就开口了。
“我要娶珀尔塞福涅,德墨忒尔和你的女儿。”这位冥界之主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宙斯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慢慢靠回王座,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良久,宙斯才开口:“你知道德墨忒尔有多宠爱那个孩子吗?她视珀尔塞福涅为生命中的一切光明,几乎从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
“我知道。”哈迪斯说:“但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
宙斯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我的兄弟,婚姻不是单方面的决定,更何况,你想让春天女神般的珀尔塞福涅去统治那个只有亡灵叹息的冥界?德墨忒尔会发疯的。”
“我会给她一切。”
哈迪斯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执拗:“我的财富,我的权力,我的忠诚。”
“冥界需要一位王后,而我……”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坚定道:“我选择了珀尔塞福涅。”
宙斯注视着哈迪斯,那双能够洞察万物本质的眼睛看穿了冥王平静表面下的炽热渴望。
这位一向冷静自持的兄弟,此刻眼中燃烧的火焰让宙斯都感到惊讶。
“如果我说不呢?”宙斯试探性地问。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那我就不得不考虑其他方式了。”
威胁,虽未明言,却已弥漫在空气中。
宙斯清楚哈迪斯的力量,更清楚与冥界之王为敌的代价。
奥林匹斯的众神大多光鲜亮丽,享受着凡人的崇拜与供奉,却鲜少有人愿意踏足死者的国度。
哈迪斯的力量深不可测,且独立于奥林匹斯的权力体系之外。
宙斯笑了起来,那笑声先是低沉,随后越来越响亮,最后回荡在整个神殿中。
“啊,爱情!”宙斯用极尽嘲讽的声音说:“连我这位最冷酷的兄弟也无法幸免!哈迪斯,我欣赏你的勇气,或者说,你的疯狂。”
他从王座上站起,慢慢走下台阶,来到哈迪斯面前。
“听着。”宙斯压低声音,只有哈迪斯能听见:“德墨忒尔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她宁愿与整个奥林匹斯开战,也不会让女儿嫁给你。”
哈迪斯的眼神暗了暗。
“但是……”
宙斯话锋一转:“你是我的兄弟,冥界之王,你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
“作为神王,我不能公然支持你对抗另一位主神,尤其是德墨忒尔这样受人爱戴的女神,但我也不会拒绝你。”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拍了拍哈迪斯的肩膀。
“我就当今天没听过这件事,你要做什么,是你自己的决定,我不会阻止,但也不会提供帮助,至于后果...”宙斯耸耸肩:“你得自己承担。”
哈迪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不是祝福,但也不是拒绝,这是默许。
自从拥有了智慧神格后,宙斯做事越来越狡猾了,他既不承担责任,又不放弃可能的利益。
如果哈迪斯成功,宙斯可以声称自己促成了一桩美事;如果失败,他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足够了。”哈迪斯点点头,“谢谢你,我的兄弟。”
“等等!”宙斯叫住转身欲走的哈迪斯,“如果德墨忒尔来找我闹……”
“你可以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哈迪斯平静地说:“事实上,你也确实不知道细节。”
宙斯笑了,这次是真正满意的笑容。
哈迪斯不仅理解了他的暗示,还主动提供了推脱的理由。
“那么,祝你成功,我亲爱的兄弟。”
宙斯说,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他丝毫没有因为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即将遭遇危机而感到担忧,只是说:“别怪我没提醒你,德墨忒尔的怒火,连我都有些忌惮。”
哈迪斯微微颔首,黑色披风一扬,转身离开神殿。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梦魇战车在广场上等候,漆黑的马蹄不安地刨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宙斯目送哈迪斯离去,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宙斯觉得,只是损失一位女儿而已,却能换来冥界的安定,这非常值得。
至于这女儿,是他最疼爱的孩子……这不重要,他还有很多女儿可以疼爱。
与此同时,珀尔塞福涅正漫步在奥林匹斯圣山上。
她哼着轻快的曲子,手中把玩着刚才在花田采来的几朵红玫瑰,浅绿色的长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脚踝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刚刚敷衍了母亲要白花的请求,心中没有丝毫愧疚。
死亡、哀悼、悲剧——这些沉重的话题让她厌烦。
她是春之少女,理应享受阳光、鲜花与欢笑,为何要为素未谋面的仙女悲伤?
也是在此时,她看到了迎面走来的两道身影。
是阿尔忒弥斯和她未来的伴侣塔伦。
狩猎女神身背银弓,一身简洁的猎装衬托出她修长挺拔的身姿,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
她身边的塔伦则是一身白色长袍,低调的不引人注意。
珀尔塞福涅的嘴角勾起一丝刻薄的笑容。
她一向不喜欢阿尔忒弥斯——
那位狩猎女神总是摆出一副清高独立的姿态,却经常在宙斯面前表现得楚楚可怜,以此获得父亲的偏爱。
至于塔伦……珀尔塞福涅从波塞冬那里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这不是我们尊贵的狩猎女神吗?”
珀尔塞福涅故意提高声音,脚步轻快地迎了上去:“还有您神秘的伴侣,真巧啊,在这里遇到你们。”
阿尔忒弥斯停下脚步,冷淡地点点头:“珀尔塞福涅。”
塔伦则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看到她了。
阿尔忒弥斯也不喜欢珀尔塞福涅,敷衍的打完招呼就要走:“如果没事的话,我们还要去见父亲。”
“噢,当然,当然要去见父亲。”
珀尔塞福涅故作天真地眨眨眼:“毕竟阿尔忒弥斯妹妹最擅长在父亲面前装可怜了,不是吗?每次你一皱眉,一低头,父亲就什么都答应你。”
这话的讽刺意味毫不掩饰,阿尔忒弥斯的脸色沉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辞,珀尔塞福涅。”
“我说错了吗?”珀尔塞福涅歪着头,手中的玫瑰轻轻旋转:“不过没关系,我理解。”
“毕竟像你这样整天在森林里打猎的女神,确实需要多一些父亲的关照,我只是好奇……”
她故意停顿,目光在阿尔忒弥斯和塔伦之间游移。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这样也许阿尔忒弥斯妹妹就能安定下来,不会一天到晚跑到父亲面前装可怜了。”
这句话已经不是简单的嘲讽了,阿尔忒弥斯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眼中闪过狩猎时的锐利光芒。
但塔伦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向前迈了一步。
他静静地看着珀尔塞福涅,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也许是你先结婚也说不定,珀尔塞福涅。”塔伦的声音平静如水,却让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珀尔塞福涅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清脆却带着嘲讽的笑声:“我?结婚?和谁?你知道母亲有多宠爱我吗?她不会允许任何神明接近我,更别说结婚了!”
塔伦只是微笑,那笑容中藏着太多珀尔塞福涅看不懂的东西:“命运之线已经编织,春日的花朵终将扎根于黑暗的土壤。”
珀尔塞福涅翻了个白眼:“别用你那些神神秘秘的预言来吓唬我,我已经都知道了,塔伦殿下,或者我该叫你忽悠之神?”
阿尔忒弥斯眼中闪过怒意:“珀尔塞福涅!”
“怎么,我说错了吗?”
珀尔塞福涅得意地看着塔伦:“波塞冬叔叔全都告诉我了,你根本不是什么强大的命运之神,不过是个坑蒙拐骗的家伙罢了。”
她走近一步,抬头直视塔伦的眼睛:“你没必要在这里吓唬我,我不会信的,我的命运由我自己和母亲决定,轮不到你这种伪神指手画脚。”
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
阿尔忒弥斯的手紧紧握着弓,指节发白,但她再次被塔伦轻轻制止。
塔伦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笑容更深了。
那笑容中有怜悯,有讽刺,还有一种让珀尔塞福涅莫名心慌的了然。
“那么,这位自信的女神……”塔伦轻声说,每个字都清晰如刻在石板上:“我就祝福你新婚快乐了。”
珀尔塞福涅还想反驳,但看着那双深沉漆黑的眼睛,莫名觉得心底有些发虚。
但她还是哼了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屑,然后不再多言,而是直接转身离去。
“疯子,和阿尔忒弥斯真是绝配。”珀尔塞福涅低声嘟囔,却不敢回头看一眼。
此时的她正在思考,要如何去哄宙斯开心,始终当宙斯最爱的女儿,绝不给阿尔忒弥斯一丁点机会。
这位天真的女神,始终觉得,只要保持住神王的宠爱,就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并不知道,接下来要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