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终究没有动作。
就像塔伦所说,没有神明参战的情况下,作为众神之王,众神表率的宙斯,没有任何理由参战。
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任由波塞冬的海怪毁灭刻克洛普斯城,却不能亲自去毁灭刻克洛普斯城,除非他再也不想要人类的信仰。
他已经毁灭过一次人类了,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看似弱小的种族有多麻烦,在无法将他们彻底消灭的时候,他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成为人类之父。
如果他现在出面毁灭刻克洛普斯城,那他也就当不成这个人类之父了。
这对他神权的打击是致命的,而宙斯最看重自己的神权。
所以哪怕他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塔伦在搞鬼,他也不敢有所动作。
是的,他不敢。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皱眉看着这一切发生。
此时的他还心存侥幸,波塞冬的造物强大而凶残,两个半神未必能够对抗,他决定静观其变。
与此同时,刻克洛普斯城。
城墙上,人们眯起被黑暗麻痹了数小时的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光明。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堵高达百英尺的海墙已推进至不足百步的距离,浪尖上狰狞的海怪正甩去黑暗带来的困惑,重新锁定目标。
多头海蛇的九个头颅同时扬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巨螯怪的蟹钳相互敲击,发出金属碰撞般的巨响;
深海巨兽的触手从海面探出,每一条都如擎天巨柱。
“准备战斗!”
刻克洛普斯国王的声音在城墙上炸响,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弓箭手就位!投石机装填!妇女儿童继续向卫城撤离!”
但他的心在往下沉。
城墙已有多处裂缝,箭矢存量不足三成,战士们疲惫不堪。
而海怪大军,在短暂的黑暗混乱后,似乎变得更加狂暴。
就在第一只巨螯怪举起蟹钳,准备砸向城墙最脆弱的东南角时——
两道金光撕裂黎明时分的天空,如流星般坠落于城墙最高处的望塔。
光芒如此耀眼,以至于人和海怪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待光芒散去,城墙上多了两道身影。
左边那位高大健硕,青铜铠甲在晨光中反射冷硬光泽。
这是珀尔修斯,斩杀美杜莎的英雄,此刻他站在那里,就如一尊战神雕像,沉稳如山。
右边那位则截然不同。
他年轻,英俊,深色卷发披散在肩头,眼睛明亮,腰上挂满了稀奇古怪的瓶子。
狄俄尼索斯,宙斯与凡人之子,带着他神秘造物来到战场。
“那是……”城墙上一名老兵揉了揉眼睛。
“珀尔修斯!是斩杀美杜莎的英雄珀尔修斯!”有人认出来了,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另一个是谁?他脚上的鞋让他会飞!”
刻克洛普斯国王快步上前,他的王冠在战斗中早已丢失,灰白头发散乱,脸上沾满烟尘与血污,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英雄们!”他声音嘶哑:“你们为何而来?”
珀尔修斯转过身,他的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军,扫过那些疲惫却依然紧握武器的手,扫过城墙下狰狞的海怪大军。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传遍整个城墙:
“我们来拯救这座城市。”
简单的宣言,却如滚雷般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可是……怎么救?”一名年轻的弓箭手喃喃道,他手中的弓弦已断,箭袋里只剩三支箭。
狄俄尼索斯向前一步,举起一个陶瓶。
他开口说话时,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仿佛在讲述一个伟大的秘密:
“用智慧,用勇气,用这个。”
他敲碎陶瓶的蜡封,一股浓郁的、奇异的香气飘散开来——
甜中带涩,醇厚如秋日熟透的果实,又带着某种令人迷醉的辛辣。
“这是什么?”刻克洛普斯皱眉。
“酒。”
狄俄尼索斯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我创造的酒。它可以麻痹痛苦,可以点燃火焰——”
他顿了顿,看向城墙下正重新集结的海怪:“也可以成为武器。”
话音未落,深海巨兽的第一条触手已狠狠抽向城墙。
那触手粗如神殿立柱,布满吸盘,每个吸盘边缘都长着倒钩,若被击中,整段城墙都会崩塌。
但珀尔修斯动了。
他没有冲向触手,而是将背上的埃癸斯之盾猛地举起。
清晨的阳光恰好从东方射来,照在光滑如镜的盾面上——
光芒被聚焦,反射,化作一道炽白的光束,直射深海巨兽暴露在海面上的那颗硕大独眼。
“嘶啊啊啊——!”
深海巨兽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嚎。
抽向城墙的触手在半空中痛苦地扭曲,抽搐,最终砸进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城墙上的守军惊呆了。
“那是雅典娜的神盾!我听说过!”
“英雄!真正的英雄来了!”
士气,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决定战争胜负的东西,在这一刻开始回升。
疲惫的眼睛重新燃起光芒,颤抖的手重新握紧武器。
但海怪大军不会因一次受挫而停止。
多头海蛇的九个头颅同时转向城墙,十八只眼睛锁定珀尔修斯。
愤怒让这头古老海怪发出震天咆哮,九个头颅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城墙。
“弓箭手!”刻克洛普斯国王大吼:“瞄准它的眼睛!不要让它靠近珀尔修斯!”
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海蛇,但大部分被坚韧的鳞片弹开。
只有少数几支射中眼睛,让一两个头颅痛苦地后缩,但其他头颅依然在逼近。
珀尔修斯深吸一口气,将赫尔墨斯的长剑交到左手,右手依然举着埃癸斯之盾。
“交给我一个头!”
狄俄尼索斯的声音响起。
他已穿上飞翼鞋,整个人悬浮在城墙边缘。
他从斗篷下取出另一个陶瓶,这个瓶子的瓶口塞着一块浸满油脂的破布。
“珀尔修斯!给我火!”
珀尔修斯瞬间明白了。
他将盾牌角度微调,反射的阳光不再射向海蛇眼睛,而是聚焦在狄俄尼索斯手中的陶瓶破布上——
破布“呼”地燃起火焰。
狄俄尼索斯毫不犹豫,将燃烧的陶瓶掷向多头海蛇最中央,也是最大的那个头颅。
陶瓶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地飞入那张开的血盆大口。
一秒,两秒——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