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后。
戴其业的事情终于是尘埃落定,总行给的定性是疲劳驾驶引发的意外交通事故。
当然还是免不了有人传言说他贪污受贿、畏罪自杀之类的闲话,但终究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不了气候。
戴其业的追悼会办得很隆重,来了许多人,总行派了代表,分行的管理层几乎全部到场,还有不少戴其业生前扶持过的企业代表和私交甚好的朋友。
龙华殡仪馆,怀思厅门口。
欧阳老师看着赵辉、谢致远、苏见仁、苗彻,还有曹言:“你们几个都在,有几句话想对你们说。”
“老师您说。”几人找了地方坐下。
“多亏总行定了性,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有一半我都不认识,算是给足了老戴面子。”欧阳老师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平静。
“我知道外面依旧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他们不知道,你们应该了解,我们两口子,从业三十年,多大的钱没经过手,什么样的手段没有见识过,只是我们自身对物质没有那么大的追求,才不至于被欲望绊倒,我坚信,老戴没有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老师,都是谣言,”谢致远说道,“真正了解戴行的人不会相信的,您也别太往心里去。”
“谢谢你们替我张罗追悼会,”欧阳老师眼眶红红的,却没有落泪,“老戴生前经常念叨你们几个,谢致远,你最会赚钱,缺点是太过聪明,苏见仁,表面不着调,其实是真性情,赵辉,他说你最像他,苗彻,你最有格局。”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转向曹言。
“至于曹言,老戴说他最看不透你,但也是最放心的一个。”
谢致远闻言,不由得多看了曹言一眼。
他和赵辉他们虽然毕业后各奔东西,但同学情谊还在,时常联系。
曹言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短短几年就坐到了分行副行长的位置,实在让人好奇。
欧阳老师扫了一圈认真听着的五人,继续说道:“今天借着老戴的事情,叮嘱你们几句。”
“老师您说!”大家都坐直了身子。
“你们几个,各有各的职责,银行高管,最要扛得住诱惑,因为你们指尖动一动,就是千万人家的资产,是百姓的身家,所以必须坚守,有预判,当好守门员。”
她看着眼前这些年轻人,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你们都是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走向岗位的,再怎么爱惜,衬衫总会变黄、变黑,这是自然规律,但是你们不能因为衬衫迟早会变脏,从一开始就瞎搞瞎弄,三天的功夫就变成黑衬衫了,我们还是要非常、非常地爱惜,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懂您的意思,我们没敢忘。”苏见仁难得正经地说道。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戴斌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好,今天就到这了,时间也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欧阳老师站起身来。
“我们先送您回去吧。”赵辉说道,“小斌,把妈妈照顾好。”
几人还没走几步,一个红色长发的女人抱着一束白花匆匆走来。
“节哀顺变,欧阳老师!”
那女人自然是周琳,长了一张和赵辉亡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除了曹言和戴斌,欧阳老师和赵辉等四个人脸上都闪过一丝错愕,但都是见过风浪的人,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一个个不动声色。
欧阳老师和戴斌跟着进了怀思厅,留下几个人站在门口。
“是我眼花了?”苏见仁最先没绷住,压低了声音。
“你没眼花,我第一次跟戴行在一个会议上看见她的时候,也恍惚了一下。”谢致远转头,目光落在赵辉身上,“太像你亡妻李莹了。”
赵辉没接这个话茬,转头看向苗彻和曹言:“骑车还是开车来的?”
“我开车,苗哥是打车来的吧,”曹言说道,“赵行你送苗哥回去,我有点事得回银行一趟。”
“别啊,曹行,大家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一起吃顿饭,我那会所的包厢都订好了。”谢致远连忙拦了一句。
“改天吧,”曹言摆摆手,“手头还有些事要处理。”
他们这几个老同学聚在一起,指不定要聊些什么陈年旧事,他一个外人掺和进去,没什么意思。
“你还欠我一顿饭呢,还想着让你今天出出血。”苏见仁打趣道。
“哦?你们两个还有什么内幕交易?”苗彻脱口而出。
“苗大侠,你别太荒谬,是不是当审计当魔怔了,”苏见仁笑骂道,“我和曹言能有什么内幕交易。”
苗彻回过神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次,等苗哥不在,我请你吃一顿超规格的。”曹言也笑了。
“嘿,我可听见了。”苗彻指了指曹言。
“走了!”
临近定岗,胡悦这几天晚上格外卖力,变着花样地讨好曹言。
今天在殡仪馆遇见周琳,倒是让曹言想起一件早就准备去做的事情。
观御阖府。
胡悦被曹言带着来到这个绿化和设计都堪称顶级的漂亮小区,有些摸不着头脑:“师兄,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小区怎么样?”曹言问。
“很好啊!”胡悦点头,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羡慕,这里比她现在租住的老破小好太多了。
在魔都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是她大学时就立下的终极梦想之一,哪怕只是一个五六十平的小房子,哪怕离市区远一点,她也心满意足。
至于眼前这种离金融城这么近的高档小区,她连想都不敢想。
“那你以后搬到这里来住吧。”曹言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她。
“师兄,这里的房子一个月的租金至少要两万多吧?”胡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哎呀!”
曹言还没回话,胡悦就看见不远处的喷泉边,一个抱着快递的女生惊呼一声摔倒在地。
胡悦想都没想就跑了过去,蹲下身扶住那个女生:“你没事吧?”
女生原本趴在地上,一脸痛苦的表情,听见胡悦的声音才抬起头来:“没事……”
女生借着胡悦的手想站起来,膝盖处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试了一下,根本使不上力。
“我先扶你到台阶上坐着休息一下吧。”胡悦说着,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扶到旁边的台阶上坐下。
曹言此时也走近了,一眼就认出眼前的女生就是赵蕊,赵辉的女儿,一个原发性视网膜色素变性患者。
这种病会随着时间推移,让患者的视野逐渐缩小,直至完全失明。
赵蕊发病五年,视力已经下降得厉害,白天还好,到了晚上就差了很多,虽然还能勉强看清人的轮廓,但已经认不清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