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县外。
“钱塘三月柳含烟，画桥流水接长川。市头罗绮随风展，堤畔莺声隔岸传。渐入青山分野色，初寻幽径绕云田。遥闻松里泉声细，知近华阳洞那边。”
马车里，魏贞挑开帘子，看着外面骑在马上的曹言，轻声念出他方才随口吟的诗句，笑道：“夫君好文采。”
曹言回过头，看向车帘后探出的几张好奇面孔，笑道：“随口胡诌几句罢了，算不得什么文采，倒是这钱塘春色，的确不负东南形胜之名。”
自京城一路南下，行船两月有余，终于抵达了钱塘。
弃船登岸，换了马车，一行人便直奔此行的目的地，洞霄宫。
跟在马车边走路的小杏听了诗，好奇地问道：“主君，我们不是去的洞霄宫吗，为什么说是‘知近华阳洞那边’？”
车里的芸娘柔声替她解了惑：“洞霄宫乃是道教列为第三十四小洞天，又称大涤玄盖洞天，其宫内的大涤洞被视为通仙秘境，相传与林屋洞、华阳洞等仙境洞天都是相通的。”
“原来如此，赵小娘真是博学。”小杏恍然大悟。
她口中的“赵小娘”正是芸娘，芸娘本姓赵。
芸娘闻言，只是温柔地摇了摇头：“哪里谈得上博学，不过是多看了几本书罢了。”
她性子柔顺，又格外珍惜能跟在曹言身边的机会，自是事事都想做在前面。
知晓此行要来洞霄宫拜见大娘子，她便提前寻了许多道家相关的典籍来看，尤其是和洞霄宫相关的，更是仔细翻阅过，这才知晓这些典故。
随着穿越世界越来越多，曹言如今的神异之处愈发明显，哪怕他有意收敛，但像芸娘、魏贞这些个枕边人，都多少有些察觉。
只是她们都极有分寸，从不开口探问，因此即便没有洞霄宫这一行，她们平日里也时常会看一些佛道之类的典籍。
众人说笑间，山道一转，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巍峨古朴的石制山门矗立在前，上头刻着“洞霄宫”三个大字，笔力遒劲，隐有出尘之意。
山门两侧古松森然，清泉潺潺，一派仙家气象。
山门前，已有数位身着道袍之人肃立等候。
为首的是个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的道长，留着长髯，目光澄澈，他一见曹言等人，便上前稽首行礼。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清和，奉懿宁真人法旨，在此恭候曹居士诸位驾临洞霄宫。”
曹言翻身下马，拱手还礼说道：“有劳清和道长远迎，曹某携家眷叨扰仙宫。”
“居士客气了，”清和连忙道，“真人早已吩咐妥当，客院业已备好，请随贫道来。”
车马自有道童引领去往别处安顿，曹言等人便随着清和道长步行入山，穿过一片苍翠的松林，沿着石阶缓步而上。
沿途殿宇楼阁皆依山而建，虽不似汴京宫观那般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古朴清幽之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和草木清气，闻之令人心神为之一清。
魏贞、芸娘、康兆儿等人何曾见过这般清修之地，皆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就连跟在曹言身后，神情冷峻的卫恕意，眉目间也多了几分舒缓。
行至半山腰一处清雅院落前，清和道长停下脚步，指着院落道：“此处名栖云院，最是清静，真人特意安排给居士一行下榻。”
他又道：“真人今日功课未毕，稍晚自会相请，居士与诸位女居士可先在此稍事休息，若有需要，吩咐院中道童便是。”
曹言谢过，清和道长便又稽首一礼，转身离去。
清和道长走后，众人便进了栖云院。
院子不大，却极为清爽，几间屋舍错落有致，院中一棵老梅树，枝干虬结，虽非花期，却也别有一番风骨。
屋内的陈设更是简单，除了必要的桌椅床榻，便只有些蒲团、香炉，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笔墨淡雅，意境悠远。
小杏帮着康兆儿把一个小包袱放到桌上，忍不住好奇地小声问曹言：“主君，方才那位道长口中的懿宁真人，就是大娘子吧？”
曹言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应道：“嗯，没错。”
康兆儿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满是好奇，她走到曹言身边，轻声问道：“夫君，大娘子是女冠吗？他们怎么称呼大娘子为真人，真人不是得道高人才能有的称呼吗？”
在她想来，女冠和尼姑也差不太多，都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一般只有失怙无依或是犯了错的女子，才会选择这条路。
可大娘子身份尊贵，夫妻和睦，怎么会是女冠。
可若不是女冠，那那位清和道长为何又会称呼大娘子为真人呢。
曹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其他好奇的众人，笑道：“明懿数年前便被上清派当代掌门代师收徒，在道门地位极高，这洞霄宫又是上清派的分支，刚才那个清和道长，论辈分见到明懿都得执晚辈礼，她在此清修，宫观上下自然都以真人尊称。”
上清派掌门的师妹，众人原以为大娘子又是侯爵嫡女又是郡主娘娘身份已经够尊贵了，没想到她在道门竟还有如此崇高的地位。
先帝崇道，当今官家也颇重道门，上清派作为道教大宗地位超然，即便是普通老百姓也是久闻上清派的大名，别的不说，京城最著名的道观玉清观就是上清派的别院之一。
此时听曹言这么一说，康兆儿、魏贞、芸娘，连同卫恕意在内，心中皆是凛然。
一路来心中对即将见到大娘子的紧张、忐忑，此刻都淡去了许多，只剩下纯粹的期待与敬畏。
魏贞问道：“夫君，岳姐姐既然是上清派的高人，为何不去茅山上清祖庭清修？那里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曹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景，说道：“上清祖庭自然是极好的修行之地，不过这洞霄宫作为三十六小洞天之一，亦是修行福地，更重要的是，钱塘离海近，有些她需要的海外药材或是其他物什，采买传递都方便。”
魏贞想起来，大娘子在京城中除了身份显赫之外，还以一手精绝的医术闻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