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曹言这么一说倒也合理,想来大娘子来钱塘,除了清修,想必也是为了更方便地搜寻海内外灵药。
魏贞猜的没错,岳绮罗此次来钱塘,对官家和皇后说的理由就是这个。
当然官家和皇后之所以会同意岳绮罗来钱塘这么远的地方,也是因为如今两个小皇子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好了。
虽然和正常的同龄人比起来,还是要瘦弱不少,但已经不会像前两年那样,动不动就大病一场,甚至数次濒危。
而岳绮罗来此,明面上的说法,除了清修,就是想看看能否寻得海外灵药,为两位皇子固本培元,让他们能真正和正常人一样康健起来。
官家与皇后感念其用心,自然无有不允,甚至还特意下了旨意,令沿途官府与市舶司予以方便。
不仅如此,还派了大批皇城司和禁军护卫,听凭岳明懿调遣。
至于这些皇城司的人里,有没有奉了密旨前来监视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以岳明懿如今的地位,还有官家皇后对她的信重,即便有密探,也必然是暗中进行,明面上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但这些其实都不是岳绮罗来这里的真正理由,岳绮罗来这洞霄宫,真正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帮曹言炼化青莲宝色旗。
这洞霄宫所在的大涤玄盖洞天,灵气充裕,地脉稳固,最主要的是木属性灵力充沛,最是适合辅助炼化青莲宝色旗碎片。
至于为官家、皇子寻药,也并非虚言。
岳绮罗不仅派出皇城司和禁军的人通过市舶司与海外商船接触,搜寻可能存在的珍稀药材。
还组建舰队派遣亲信远赴东瀛、琉球、南洋、甚至更远的海外诸国,重金求购各类奇珍异草,矿物灵石。
这段时间也陆陆续续向京中送去了一批珍稀药材。
……
与此同时,钱塘县,杨府。
杨府是两浙路转运判官杨知远在钱塘置办的宅邸,虽比不得京城高门那般气派,却也庭院深深透着江南官宦人家的雅致与殷实。
此刻,后宅书房内。
赵盼儿有些忐忑地坐在书案下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敬。
她身上穿着一身半旧的淡绿色衣裙,瞧着干净体面,但和杨府的富贵气象一比,还是透出几分寒酸。
书案后坐着的杨知远,此刻正低头欣赏着手中的一幅画卷,正是赵盼儿带来的《雅集图》。
赵盼儿的赵氏茶铺以雅为卖点,为了招揽生意,自然也少不得几幅名家字画来装点门面。
这副《雅集图》便是一个落魄的客人因欠下赌债,无奈之下卖给赵盼儿的。
前些日子,这位杨判官来茶铺喝茶,一眼就相中了这幅画,之后便三番五次地派人前来,说是想“借”回去赏玩几日。
赵盼儿哪里不晓得这里面的门道,她一个贱籍出身的女子,如今虽然脱籍但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无权无势的平民。
她自然知道若是真把画借了出去,那便是肉包子打狗,绝无再回来的可能。
可若是不借,又怕因此得罪了这位杨判官。
思来想去,她心一横,花钱找了个手艺高明的画匠,仿了一副一模一样的《雅集图》,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和盛纮喜欢名家字帖一样,杨知远最喜欢的就是古今的名家画作,不过和盛纮不同的是,盛纮本身书法造诣极高,对书法有独到的见解与鉴赏力。
而这位杨判官对字画的喜爱,更偏向于收藏和把玩,算是个爱好者,而非真正的鉴赏大家,眼力却终究差了几分火候。
杨知远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抬头看向赵盼儿,笑道:“宫廷画师王霭的真迹,果然不同凡响,这笔触,这意境,简直太妙了!”
“这幅画能得杨大人喜欢,妾身也觉得与有荣焉,杨大人尽管慢慢鉴赏把玩,不必着急归还。”
杨知远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赵盼儿的意思,这是把这画送给他的意思了,只是说借的话大家面上都好看些。
“赵娘子真是通情达理。”杨知远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画卷重新卷好,递给一旁侍立的管家,“今后赵娘子若是在钱塘遇到什么难处,只要是在情在理,本官或能帮上一二。”
赵盼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连忙躬身福了一礼:“多谢杨判官抬爱,妾身只求安安生生地经营茶铺,不敢有其他奢望。”
听到这话,杨知远更是受用,也觉得赵盼儿很知进退是个聪明人。
他捻了捻胡须,笑道:“在这两浙路一带,我杨某人还是有几分薄面的,你那个茶铺往后若有那不长眼的去寻衅滋事,你只管报我的名号便是。”
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承诺了。
王霭的这幅《雅集图》真迹,放到市面上,少说也能卖个上百两纹银,若是遇上真正识货又豪阔的藏家,价格还能再往上翻。
赵盼儿面上露出几分感激与肉痛夹杂的神情,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这副仿画,连工带料花了她三两银子,换来一个转运判官的口头承诺,倒也算不得亏。
她一个贱籍出身的女子,在钱塘开铺子立足,本就不易。
真迹她是万万舍不得送的,不说价值上百两,她那小小的茶铺一年到头辛苦经营,除去各项开支,能攒下几十两银子就算不错了。
可惜这位杨判官只是个运官,管的是漕运盐铁,权力虽大,却管不到地方州县的户籍之事。
若是他官再大一些是个知州能管到户籍,只要他肯点头帮引章脱了乐籍,别说是一幅画,便是让她把这些年辛辛苦苦攒下的压箱底的银钱全都拿出来,她也心甘情愿。
又和杨知远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知情识趣地准备告辞。
就在这时候,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脚步声凌乱,似有奔马嘶鸣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