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达圣城。
十三科来到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圣城的夜晚也渐渐地开始不期而至。
当圣城的夜色笼罩了这座沙漠中的城市，远处的宣礼塔在暮色中只余下剪影，街道上的灯火逐渐亮起，勾勒出繁华都市的轮廓。
然而在茹达国防部大楼的会议室里，气氛依然紧绷如弦。
安德森看了看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转回头看向茹达总统。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催促。
“关于阿卡多的下落……”
他开口道，“你们掌握的线索，今晚就可以整理给我们，我们需要尽快开始行动。”
茹达总统轻轻叹了口气，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其实眼神深处满是为难。
他转向身旁的几位高级官员，似乎在寻求支持，然后才转回头面对安德森。
“安德森神父，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也完全支持十三科的使命。”
他的语气诚恳，措辞谨慎，“我们茹达国，同样是父神庇佑的土地，对于恶魔的憎恶，我们和诸位一样强烈。但是，现在的情况确实有些……复杂。”
卡缪挑了挑眉，“复杂？什么意思？”
总统身旁的一位高级将领接过话头，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神父，阿卡多最后一次明确出现的位置是在轧扎城的老城区。”
“那片区域现在已经基本被轰炸摧毁，到处都是废墟和未引爆的弹药。”
“而且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那里还有大量阿萨辛的武装分子和契约魔人活动，夜间进入那片区域，风险极高。”
安德森微微皱眉，“风险我们十三科自会承担，我们需要的只是确切的位置和情报。”
这对十三科来说，确实从来都不算什么。
“当然，当然。”
总统连忙摆手，语气更加缓和，“我绝不是质疑十三科的能力，但是神父，您也要为我们考虑一下，轧扎现在的情况非常混乱，我们自己的侦察力量都难以渗透。如果十三科的神父们夜间进入，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这责任我们担不起啊。”
卡缪盯着总统的眼睛，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实性。
“而且，诸位今天刚抵达，长途飞行加上时差，肯定也很疲惫。”
另一位官员适时地补充道，“不如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我们这边会连夜整理所有关于阿卡多和阿萨辛组织的情报，明天一早，保证完整地交给诸位。”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他的目光在茹达几位高层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打算看出什么。
卡缪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言不发。
“神父，我们为诸位安排了圣城最好的酒店，已经全部包下来了。”
茹达总统感受到那种快要被看穿压力，但他保持着脸上的笑容，继续劝说，“诸位可以好好休息，洗个澡，吃顿热饭，我们都是信仰父神的，请给我们一个机会，表达我们的敬意。”
他说着，做了个手势，旁边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酒店的位置和安排，距离这里只有二十分钟车程，环境安静，安保我们也会加强。”
他恭敬至极，“明天早上八点，我们会派车来接诸位，然后在我们这里召开正式的情报会议。到时候，所有关于阿卡多、关于阿萨辛、关于那些魔人的资料，都会完整呈现。”
这以一国总统的态度，确实很难得的了，尤其是他这态度和官方新闻上那种强势、嚣张跋扈的态度完全是天壤之别。
安德森接过文件，却没有翻开。
他只是拿在手里，目光依然停留在总统脸上。
即便茹达官方很是恭敬，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一些些的不对劲。
“总统先生……”
他看着茹达总统，说道，“茹达方面，确实希望我们尽快解决阿卡多，对吧？”
总统眼底闪过一点僵硬，但表面上他还是很快点头，“当然，这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那么……”
安德森继续说，“你们也应该清楚，拖延一天，阿卡多就可能转移，那些魔人就可能造成更多的破坏，时间对双方都很宝贵。”
总统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更加坦诚。
“神父，我跟您说实话吧。”
他像是很无奈地说道，“不是我们想拖延，而是……我们内部也需要协调，您知道的，轧扎事件之后，军方、情报部门、外交部门都在全力运转，各种情报源源不断，但真伪难辨。”
“我们需要时间梳理，才能交给您可靠的信息。如果现在给您一堆模糊的、矛盾的线索，那不是帮忙，那是添乱。”
他顿了顿，放低声音，“而且，神父，圣城现在也不太平。我们刚收到消息，有几个疑似阿萨辛的渗透人员可能在城内活动。我们已经加强了警戒，但夜间行动，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让这些恶魔的爪牙趁机作乱……这个责任，我真的担不起。”
安德森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看了卡缪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茹达方面的人几乎注意不到。
但卡缪接收到了那眼神里的信息……那就是不对劲。
茹达人的态度，表面上毕恭毕敬，甚至可以说是殷勤备至。
他们口口声声说希望尽快解决阿卡多，但实际行动上，却在不断地推脱、拖延。
仿佛他们并不希望十三科真的立刻展开行动，仿佛他们有什么不愿让十三科知道的隐情。
卡缪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收到了安德森的暗示。
安德森转回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说道，“既然总统先生如此诚恳，那我们就客随主便。今晚先休息，明天再处理。”
茹达总统明显松了口气，他脸上绽开笑容，向安德森伸出手，“多谢神父的理解，我保证，明天一定给诸位最完整的情报。”
安德森和他握了握手，没有多说。
总统转向身后的官员，“带诸位神父去酒店。务必确保他们的安全和舒适。”
几名穿着便装的安保人员上前，恭敬地向安德森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神父，请随我们来。”
安德森点了点头，对卡缪示意，然后迈步向会议室外走去。
卡缪紧随其后，然后是其他十三科的成员。
一百二十五人，安静而有序地离开国防部大楼，登上等候在外面的车队。
夜色中，车队缓缓启动，驶向圣城繁华现代的另一面。
……
酒店确实是圣城最好的。
三十多层的大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门口已经清空，只有几名穿着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员和茹达方面的安保人员。
车队直接驶入地下停车场，然后通过专用电梯将十三科的众人送到各自的楼层。
每人独立一间房间，这可谓是相当大手笔了。
谢尔拿到房卡，跟着指引来到自己位于二十层的房间。
门打开，里面的宽敞和舒适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房间很大，装修是现代化的奢华风格。
柔软的地毯，宽大的床铺，落地窗外是圣城的夜景。
浴室里甚至有一个巨大的按摩浴缸。
茶几上摆着水果盘和精致的点心，旁边还有一瓶打开的红酒和一盒巧克力。
谢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有些感慨地摇了摇头。
他走进去，把随身的简单行李放在一边，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圣城的夜晚有一种独特的魅力，灯火勾勒出古老建筑的轮廓，宣礼塔的尖顶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远处，可以隐约看到那座被茹达人视为圣地的圣殿山。
他喃喃自语，“真的是好久没住过酒店了。”
自从加入十三科，这一年来，他的生活彻底改变了。
苦修、祈祷、训练，以及正式“转正”后的偶尔出任务。
住的地方是十三科的集体宿舍，简单的床铺，硬邦邦的枕头，每天清晨被钟声唤醒。
酒店这种舒适的地方，对他来说仿佛是上一辈子的记忆。
上一次住酒店，还是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时候。
他想起一年前的岛国之行。
那时候他和高文、克莱尔、斯蒂文、玛拉蒂他们一起，卷入到了岛国那一系列象征着现代使徒开端的事件当中。
当时他和高文他们一样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一员，落地岛国住的也是五星级的酒店……
不知道高文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谢尔在心里想着。
那次事件之后，高文、克莱尔他们还在继续工作，处理那些“普通”的刑事案件。
但谢尔知道，高文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他拥有与枪之使徒、与爱之使徒契约的力量，能够在恶魔事件中保护自己和他人。
而且，高文的家族也不简单。
所以，就算高文再次卷入使徒相关的事件，谢尔也不担心。
他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有能力保护身边的人。
谢尔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景，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还是有点想念他们啊。”
他轻声说道。
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那些在危险中建立的信任和友谊，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他想起克莱尔总是第一个冲进现场的背影，想起斯蒂文那对于计算机相当专业的水平，想起玛拉蒂沉默却可靠的陪伴。
当然，最常想起的，还是高文。
那个总是试图在黑暗中找到光亮的男人，那个从未放弃过人性的家伙。
如果有机会，真想和他们聚一聚。
喝杯咖啡，聊聊天，说说各自这一年来的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