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阿卡多面前的伊斯梅尔,此刻再也不复昨日的狼狈。
相反他听到阿卡多的话语,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和狂热。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他带领着那些阿萨辛圣战士兵们,面对着茹达人坚固的基地、咆哮的机枪、呼啸的炮弹。
在茹达人的军事基地硬扛热武器轰炸、手撕钢铁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里回荡,此刻他又再次感受着体内的力量,觉得自己是前所未有的强。
他从未如此强大,如此……接近他心目中为信仰而战的圣战者应有的形态,尽管这形态与经典中描述的相去甚远,更接近那些在典故中被斥为易卜劣斯的恶魔形象。
而且它确实来自恶魔,来自……眼前的吸血鬼真祖、恶魔阿卡多,其给予的一张契约。
但这种力量是真实的,能够切实地惩罚侵略者,守护家园。
所以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抬起头,望向阿卡多。
他的眼神里,依旧满是狂热。
“大人赐予的力量……”
伊斯梅尔狂热地说道,“超乎想象,这让我们看到了希望,真正的希望。”
阿卡多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那份颜色惨白的战争契约。
契约在他手中似乎微微蠕动,上面的文字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转。
“那么……”
阿卡多随意地将契约朝伊斯梅尔一抛,“就别停下,继续吧。”
伊斯梅尔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此刻战争契约上面的暗红文字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忽明忽暗,如同呼吸。
“用这份契约……”
阿卡多笑着说道,“去制造更多的战乱,让更多的人……卷入其中,签订它,把战火,烧得更旺一些,不仅仅是轧扎,不仅仅是边境冲突。让它蔓延,点燃整个茹达,乃至这片沙漠的每一寸焦土。”
伊斯梅尔的手指紧紧捏住了这份契约。
他彻底愣住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阿卡多话语中描绘的图景,与他内心最深处的某个狂野念头产生了可怕的共鸣。
是啊,茹达人处心积虑,想要吞并轧扎,乃至整个芭乐,夺回他们宣称的全部应许之地。
但他们轧扎人,芭乐人,难道就心甘情愿吗?
这片土地,同样是他们世代栖息了千年的家园,是他们心中真神赐予的居所。将侵略者彻底驱逐出去,恢复家园的完整与纯洁,何尝不是埋藏在每一个幸存者心底最强烈的愿望?
只是过去,这愿望在悬殊的力量对比下,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而现在……伊斯梅尔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强大力量,看着手中仿佛拥有生命的战争契约。
如果,如果能将这份力量扩散出去,如果能让更多心怀仇恨和绝望的同胞获得这样的力量……那么,将茹达人彻底赶出去,甚至,更进一步……
一个更加宏大、更加炽热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脑海中燃起。为什么仅仅满足于驱逐?
为什么不能反过来?
让真神的旗帜,插遍这片沙漠的每一个角落?
让那些信奉伪神、傲慢自大的茹达人,也尝尝被征服的滋味?
让整个世界都聆听真神至上的伟大教义?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战栗,心脏狂跳。
这不是被迫的求生或反抗,而是一种主动的、充满侵略性的狂热愿景。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错愕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和狂热。
“您说得对!”
伊斯梅尔再度变得狂热了起来,“我们不能满足于防守,满足于小小的报复。我们要善用这份力量,这份……真神通过您赐予的考验与利剑!”
“我们要让战火烧得更旺!不仅要夺回我们的家园,更要让那些渎神的茹达人付出代价!”
“让整个世界都看到,真神阿拉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主宰,唯一的造物主!父神?那不过是篡位者的虚妄之名!”
他挥舞着手中的战争契约,仿佛那是一面神圣的战旗。
契约上的红光随着他的动作似乎闪烁得更加急促了。
阿卡多静静地听着伊斯梅尔这番狂热宣言,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含义不明的笑容。
真神?
父神?
其实这都不重要,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高踞于幽界深处、播撒贝黑莱特、注视着世间一切痛苦与交换的存在,或许根本不在意人类赋予祂何种称呼。
真神也罢,父神也罢,都不过是人类有限认知投射出的一个影子。
伊斯梅尔的狂热,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种可供利用的、炽烈的人性燃料。
“很好的觉悟。”
阿卡多只是简单地评价了一句,没有对伊斯梅尔的神学宣言做出任何肯定或否定。
随后,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溶解。
那身暗红色的礼服如同滴入水中的血渍,迅速化开,整个人形轰然坍塌,变成一滩粘稠的、不断蠕动扩大的暗红色血水,铺洒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上。
血水没有四处流淌,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向内收缩、渗透,几个呼吸之间,便彻底消失在石缝与阴影之中。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铁锈腥气,也很快被地下空间固有的阴冷土腥味掩盖。
伊斯梅尔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下,手中紧紧攥着那份战争契约。
契约上的暗红文字依然在缓缓流转、明灭,仿佛一颗沉睡的、渴望着被战鼓与喊杀声唤醒的心脏。
他低头凝视着它,前所未有的野心开始肆意生长蔓延。
……
与此同时,一片广袤沙漠之下,存在着阿萨辛组织经营多年的、错综复杂的地下掩体网络的一部分。
其中一个较大的掩体空间里,挤满了从轧扎各处逃难而来的平民,其中就有伊德。
人们大多沉默地坐着或躺着,眼神空洞,只有偶尔响起的孩童啼哭或伤者压抑的呻吟打破沉寂。
伊德靠坐在冰冷的岩壁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黑色的、表面有着错位五官浮雕的贝黑莱特。
石头触感温润,与他此刻冰凉的手心形成对比。
他的思绪混乱地漂浮着,不断回溯着白天在广场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子弹呼啸而来,死亡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