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磐石基地。
亚门光太通过安检,然后走进了基地。
一路他直接路过无数实验室,尽管使徒们已经基本被迁至恶魔监狱中关押了。
但这里依旧每天都相当繁忙,实验人员们依旧来来往往,行色匆匆。
最近更是又多了些许任务,这是来自于如何标准衡量官方新推出的恶魔猎人等级的任务。
亚门光太对此倒是毫不在意,一路路过无数实验室,直到……他来到此行的目的地。
看着眼前的这间实验室似乎和其他实验室没什么两样,直到亚门光太直接推门而入。
然后便能发现……里面的景象和其他实验室,乃至是基地冰冷钢铁的基调全都格格不入。
房间被打扮成一个享受男孩卧室的模样。
墙壁刷成柔和的浅蓝色,贴着宇宙飞船和恐龙图案的壁纸。
地上铺着柔软的地毯,散落着一些积木和玩具车。
靠墙摆放着一张儿童床,铺着印有超级英雄图案的被子。
然而,房间一角摆放着几台闪烁着指示灯、屏幕显示着复杂波形图的精密医疗监测仪器,以及一个放着各种儿童营养剂和维生素的柜子。
房间里除了那个躺在床上的看似只有六岁的小男孩以外,还有三位女性。
她们看起来就像是幼儿园的老师或保姆,脸上带着职业化的亲切笑容。
在亚门光太进来后,她们的目光便落在亚门光太身上。
然后她们看到了亚门光太那在袖口下像是戴了个金属手套一般的手掌后,脸色变得恭敬起来。
其中一位看似负责人的中年女性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压低声音道,“亚门总监,您来了。”
这半年来,岛国上层在经历两次惨痛教训后,自然也是终于彻底认清了对魔特异课所面临风险的极端性以及其存在的不可或缺。
所以除了上述的一系列措施以外。
为了稳住这支近乎被打残却又必须重建的力量,防止进一步的人才流失和士气崩溃,内阁通过了一系列紧急法案,大幅提升了对魔特异课全体成员的待遇、福利和职级。
最显著的,便是作为对魔特异课的最高领导,坂田大吾和副手亚门光太的职位和权限得到了空前加强。
他们被正式赋予相当于“警视总监”的特别职级待遇,拥有极大的自主权和资源调配权限,并且只需直接向首相本人及国家安全会议负责,跳过了以往繁琐的中间层级。
对魔特异课所有正式成员的职位和待遇同理,也得到了相应的大幅度提升。
亚门光太对那位女性负责人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越过她,落向床上的男孩。
“你们也辛苦了。”
他轻声说道,“这孩子……这段时间,没什么问题了吧?”
“是的,亚门总监。”
负责人立刻侧身,然后点了点头,“恶魔之……哦,正也君,过去一周的所有生理指标监测、认知和情绪反应测试都处于稳定区间,后续手续也已经没问题了,适应性社会化引导课程也按计划完成了基础部分,您可以将他带走了。”
亚门光太再次点了点头,脸上严肃的线条似乎缓和了极其微小的幅度。
他迈步走向儿童床。
床上,被亚门光太取名为亚门正也的男孩已经坐了起来。
他看起来和普通六岁男孩没什么不同,头发柔软,眼睛很大,皮肤透着健康的光泽。
他穿着一套合身的蓝色条纹睡衣,安静地坐着,目光跟随着亚门光太的移动。
尽管亚门正也准确来说,诞生到现在还没有两年的时间,但却惊人地长到了六岁男孩的身高和骨龄。
这大概是这位代号“恶魔之子”的存在强大的成长、再生能力带来的结果吧。
对于亚门光太,他并不陌生。
这一年里,这位高大男人来过好几次,每次都会待上一段时间,不像其他穿白大褂或卡通围裙的人那样总是用仪器碰他,或者问很多他不太明白的问题。
这个男人会坐在床边,有时候只是看着他,有时候会带来一些图画书,亲自念给他听。
直到某一天,他告诉男孩,以后他的名字就叫“正也”,亚门正也。
他还说,他是爸爸,男孩的爸爸。
“爸爸”是什么意思,亚门正也起初并不完全理解。
他有清晰的意识以来,大部分时间就待在这个被布置得像房间的地方。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来,给他检查身体,或是让他看一些图片并说出感觉,或者教他认识物品和简单的词语。
但亚门光太是其中与众不同的存在。
初次见面时他的目光里有一种亚门正也无法形容,但让他感觉不那么像被观察的东西。
当亚门光太第一次郑重地对他说“你叫亚门正也”时,男孩默默地重复了几遍这个音节组合。
亚门……正也。
很奇怪,当这个名字被赋予时,他空洞的内心某处,好像突然被填进了一点什么东西,一种模糊的、属于自己的感觉。
此刻,亚门正也看着亚门光太走近,他习惯性地伸出双手,这是一个他观察学习来的、表示想要被抱起的动作,嘴里清晰地吐出那个被教导和确认过无数次的词,“爸爸。”
亚门光太的嘴角向上牵动,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没有犹豫,俯身,然后伸出了那双钢铁般的手臂,稳稳地、小心地穿过男孩的腋下和腿弯,将他抱了起来。
孩子的重量很轻,体温透过睡衣传来。
亚门光太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男孩能舒适地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和臂弯里,然后转身,抱着他朝门口走去。
身体忽然被移动,离开那张熟悉的床铺,亚门正也愣了一下,随即一种类似于惊慌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亚门光太胸前的衬衫,眼睛睁得圆圆的,望向身后越来越远的房间、玩具、还有那几个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女人。
“爸爸……”
他有些胆怯和迷茫,“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那个“房间”。
亚门光太的脚步没有停,他的声音从亚门正也的耳边传来,“我们……回家,回属于我们的家。”
家?
又一个陌生的词。
亚门正也被抱着,穿过了那扇铁门。
门外的景象瞬间冲击了他的视觉。
冰冷的灰色金属墙壁向远处延伸,粗大的管道和缆线在头顶纵横交错,发出低沉的嗡鸣。
明亮的、毫无暖意的灯光从高处洒下,照亮了来来往往、穿着统一制服、行色匆匆的人们,以及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形状各异的巨大机械和车辆。
这里和他那个“房间”完全不同,庞大、复杂、充满一种更加冰冷无情的感觉。
原来,他一直以来待的地方,外面是这样的……一座巨大的钢铁要塞。
亚门光太抱着他,穿过繁忙的通道,乘坐发出提示音的升降梯,经过一道又一道需要身份验证的厚重闸门。
亚门正也的眼睛几乎不够用了,他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小脑袋转来转去,注视着四周的一切。
每一扇门打开,都可能展现出新的景象。
然后,他们终于通过最后一道安检,走出了建筑。
真正的、毫无遮挡的自然光线瞬间洒落下来,笼罩住他们。
亚门正也猛地抬起头。
天空!
那是他从书上和照片上才能看到的东西。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他的头发和睡衣,带来植物和泥土的气息,清凉、新鲜。
他几乎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片广阔的蓝色。
就在这时,几声清脆的鸣叫传来,几只他只在图画书上见过的、灰褐色的小鸟扑棱着翅膀,从庭院一角的树梢掠过,飞向围墙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