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一刻,那狂暴的死亡洪流却在击退骑士使徒之后,调转过来,源源不断地落入到了威廉体内。
威廉顿时感觉到一种似曾相似的感觉,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伴随着死亡之气的注入,在不断地被抽离。
那是他作为人类的寿命,也是作为契约的代价被抽离自己的身体。
但这都无所谓。
他们这些人早就知道了自己踏上这荣耀征程的代价是什么。
他们享受力量所带来的好处,荣誉、地位、权力、财富以及……人们对他们的敬畏。
自然付出比别人更多的代价也是合理的。
“呃啊……”
威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并非痛苦,而是一种力量急速充盈、甚至要满溢出来的饱胀感。
他周身的灰黑色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浓郁、凝实,颜色也深邃得近乎纯黑。
死气不再只是缭绕在体表或武器上,而是仿佛与他融为一体,在他铠甲的每一道纹路间流淌,在他的眼中燃烧。
之前被骑士使徒巨剑震出的臂甲裂纹,在黑气流过时竟缓缓弥合。
他手中那柄出现缺口的黑色长剑,缺口处也被流动的浓黑死气填补,剑身变得更加幽暗,散发出的死亡寒意让人像是仅仅看上一眼都要被冻结了灵魂一般。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韵律。
面甲转向数十米外刚刚稳住身形、金色光芒略显黯淡的骑士使徒,以及更远处脸色铁青的安托万。
一种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自信,混杂在冰冷的死亡气息中,弥漫开来。
“现在……”
威廉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他轻声低语,仿若来自地狱深处,“让我们继续。”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不是之前那种鬼魅般的急速移动,而是一种近乎空间闪烁般的诡异速度。
原地只留下一团缓缓扩散的黑色残影,真身已然出现在骑士使徒的左侧。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手中那柄被浓黑死气完全包裹的长剑,化作一道纯粹的黑色闪电,直斩骑士使徒铠甲腰侧。
剑锋未至,那凝练到极致的死气已然先行一步,直扑骑士使徒而来。
骑士使徒却是再度动了,反应速度依旧惊人。
巨剑来不及回防,但他左臂猛地一抬,覆盖着厚重甲胄的前臂如同盾牌般横挡在身侧。
“铛!——”
黑色剑尖刺在臂甲上,发出的却是如同重锤敲击闷钟的巨响。
骑士使徒巨大的身躯被这一剑蕴含的恐怖力量推得向右侧晃动了一步,臂甲上被斩击的位置,光芒剧烈闪烁,竟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凹痕,一缕缕黑色死气如同活物般附着其上,试图侵蚀。
威廉一剑无功,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借着反震之力,他身形向后飘退数米,躲过骑士使徒右手巨剑紧随而来的横扫,同时左手五指张开,对着骑士使徒的方向一握。
骑士使徒周围的身形顿时一沉。
“吼——!!!”
骑士使徒顿时如野兽一般低吼一声,这是他鲜少发出声音的时候。
接着他周身金色光芒爆涌,如同小型太阳炸开,强行驱散、净化着缠绕上来的死之气息。
但这一分神,威廉已然再度逼近。
这一次,他不再追求刁钻角度的攻击。
他双手握剑,高高跃起,明明只是常人身形,跃起的高度却仿佛突破了某种极限,瞬间达到了与骑士使徒头部平齐的位置。
浓黑死气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如同坠落的黑色流星。
他手中的长剑高举过头,所有死气疯狂向剑身汇聚,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如同万千亡魂哀嚎的尖啸。
“死!”
一声短促的暴喝,黑色长剑朝着骑士使徒的头颅正中央,轰然斩落!
这一剑的威势,比之前骑士使徒那毫无保留的一击,竟不遑多让,甚至更多了一份纯粹毁灭的死寂。
骑士使徒眼盔中金光前所未有的炽烈。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但是他无法完全闪避,巨剑刚刚挥出,来不及回防格挡。
他狂吼一声,不得不再次将全部力量灌注于防御。
双臂交叉于头顶,金光凝聚成一面厚实无比的巨盾,牢牢护住上方。
“轰!!——”
黑色剑刃重重斩在金色巨盾之上。
这一次,没有僵持。
黑色死气与金色光芒疯狂对冲。
金色巨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波动、黯淡!
骑士使徒交叉的双臂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颤抖,脚下的大地再次崩裂!
“咔嚓!——”
一声小声到不能再小的碎裂声响起。
金色巨盾的中心,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虽然骑士使徒立刻注入更多力量将其弥合,但防御被撼动的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威廉落地,身形微微一顿,但他周身死气只是略微波动,便再次稳定下来,甚至因为战场上源源不断产生的死亡气息补充,而显得更加深邃。
安托万早已看得目眦欲裂!
他岂会看不出威廉的蜕变?
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压迫感,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
就连骑士使徒这位高缇耶家族的先祖竟然也不是对手的样子了。
看到骑士使徒如今的情况,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契约力量奔涌到极致,力量在肌肉中鼓荡,快若闪电的速度随时准备爆发。
他紧握长剑,加入了战局。
威廉却根本无视了安托万,他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锁定了骑士使徒。
他再次发动攻击,这一次,攻击方式更加多变诡谲。
时而成片挥洒出密集的黑色死气箭雨,覆盖骑士使徒全身,干扰其视线和感知。
时而又化作那道致命的黑色闪电,进行雷霆万钧的突刺或劈砍。
骑士使徒将巨剑舞动得密不透风,金色剑光纵横交织,不断斩碎死气箭雨,劈开黑色触须,格挡致命刺击。
他如同金色礁石,在黑色死亡潮汐的不断冲击下屹立不倒,但明显处于守势,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比之前更加费力。
他铠甲上开始出现更多细小的凹痕和黑色死气残留的痕迹。
安托万几次试图突进,配合骑士使徒进行反击。
但威廉丝毫不惧,和之前一样开始和安托万、骑士使徒僵持了起来。
威廉似乎完全看穿了他们的配合意图,游刃有余地将他们分割开来,始终维持着一对一的优势局面。
战况对骑士使徒和安托万而言,越来越不利。
他们联手,竟也渐渐不是威廉的对手。
骑士使徒的防御在持续高压下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
而安托万则始终找不到有效的突破口,反而在一次强行突进中,被威廉一道突如其来的死气冲击擦过肩甲。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身体,但那冰冷侵蚀的感觉让他半边身子都一阵发麻,动作顿时慢了半拍,险些被后续的攻击重伤。
不过即使落入下风,骑士使徒也依然死死守住防线,绝不后退一步,为安托万争取调整和观察的时间。
安托万也迅速冷静下来,不再盲目突击,而是将更多精力放在观察威廉的力量运行方式和攻击习惯上,寻找那可能存在的、转瞬即逝的机会。
这边的战斗激烈而胶着,虽然骑士使徒和安托万渐渐不敌,但凭借骑士使徒强大的防御和安托万灵活的周旋,依然顽强地拖住了实力暴涨的威廉,战况并未立刻崩坏。
但是,在左翼战场的其他区域,局势却以更快的速度滑向绝望的深渊。
死亡骑士的恐怖,在死亡奴仆大军的配合下,被放大到了极致。
吉尔斯能看到的便是,与他最近的苏格兰巴肯伯爵约翰·斯图亚特和莱昂所部的四十名死亡骑士的情况。
与哀之使徒约翰·斯图亚特缠斗的莱昂所部四十名死亡骑士,虽然被哀之使徒那大范围的悲伤力场和灰白长刀牵制了部分精力,但他们依然有余力操控战场。
每当有法兰西或苏格兰的契约骑士、乃至普通士兵被他们或死亡奴仆击杀,新的死亡奴仆便立刻站起,加入围攻的行列。
这些死亡奴仆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战斗技巧,不惧伤痛,不知疲倦,虽然个体战斗力远不如死亡骑士,但数量源源不断,形成了一片死亡的海洋,将莱昂分队周围数百米区域变成了吞噬生命的阴影。
与莱昂分队交战的苏格兰契约骑士和附近试图支援的法兰西部队,陷入了苦战。
他们不仅要面对死亡骑士神出鬼没、一击必杀的黑色剑光,还要应付从四面八方涌来、杀之不尽、甚至可能是昨日袍泽所化的死亡奴仆。
士气在肉眼可见地衰落,阵线被不断压缩、分割、吞噬。
吉尔斯在右翼前沿,刚刚配合拉海尔取得了一些战果,压制了勃艮第右翼的部队。
而当他看到左翼方向,那不断扩散的死亡黑潮,看到己方英勇的契约骑士在黑色剑光下不断陨落,看到越来越多熟悉或不熟悉的战士尸体僵硬地爬起,将武器对准曾经的战友时……
一股强烈的不妙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这样下去不行!
左翼如果彻底崩溃,中军侧翼暴露,整个联军阵线都可能被拦腰斩断!
所有……他现在必须做点什么!
吉尔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出色的直觉让他如同最敏锐的鹰隼,在纷乱残酷的战场上快速分析着。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莱昂所部死亡骑士的阵型。
这些黑甲死神虽然强大,但并非毫无破绽。
他们似乎以莱昂为中心,形成一个松散的、却彼此呼应的圆形防御阵,一边抵御哀之使徒的攻势,一边操控死亡奴仆向外绞杀。
但这个阵型在应对来自哀之使徒正面的巨大压力时,对于侧后方的防护,似乎出现了……不那么严谨的衔接。
尤其是阵型东北角,几名死亡骑士之间的距离稍大,与他们的那位统领的呼应似乎也慢了一线,而且那里堆积的死亡奴仆数量相对较少,可能是刚刚清空了一片区域。
机会!
吉尔斯心脏狂跳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发现猎物的兴奋。
他判断,如果能以雷霆之势,率领自己最精锐的蒂福日骑兵,从那个稍纵即逝的缺口猛插进去,就有可能将这支死亡骑士分队脆弱的阵型冲散!
一旦阵型散乱,无法彼此呼应,就算他们个体再强,在哀之使徒的正面压制和己方骑兵的反复冲击下,也必将陷入各自为战的危险境地,届时分开歼灭,并非没有可能!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燃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率领铁骑撕裂死亡阵线,扭转左翼战局,成为拯救联军的英雄画面!
这份功勋,将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冲锋!
“蒂福日的勇士们!”
吉尔斯猛地调转马头,面向自己麾下一直跟随他冲杀、此刻仍保持着相对完整建制的五百名骑士。
他举起染血的长剑,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十足的领袖气概,“看到左翼那些黑色的怪物了吗?看到我们的同伴正在被屠戮、被亵渎吗?”
骑士们顺着他的剑尖望去,看到那片死亡黑潮,脸上也露出了惊惧与愤怒。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吉尔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煽动性,“那些怪物并非不可战胜!我看到了他们的弱点!他们的阵型有破绽!现在,随我冲锋,撕裂他们,杀敌立功,拯救我们的战友,为了法兰西的荣耀!”
“追随领主!”
“为了荣耀!”
……
顿时吉尔斯的狂热感染了麾下的骑士们。
他们虽然对死亡骑士心怀恐惧,但更相信这位年轻领主展现出的勇武、智慧以及那神奇契约力量带来的强大。
加上刚刚在右翼取得的胜利,士气正旺。
“好!”
吉尔斯眼中精光四射,快速下令,“传令后方待命的长弓手方阵,集中火力,覆盖射击死亡骑士阵型东北角前方区域,压制可能增援的死亡和干扰死亡骑士的视线,为我们打开通道!”
“不必担心误伤,那片区域已无我方活人!”
“是!”
命令通过旗号和传令兵迅速下达。
不远处隶属于联军右翼的一部分长弓手立刻调整方向,军官嘶声命令着。
很快,一片密集的箭雨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吉尔斯指示的区域,将那片土地和其上零散的死亡奴仆覆盖,箭矢钉入泥土和枯骨的声响噼啪作响。
虽然对死亡骑士本身威胁有限,但确实制造了一片混乱和视线干扰。
“就是现在!随我冲!”
吉尔斯一马当先,双腿猛夹马腹,胯下骏马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
他身后,五百名蒂福日骑士发出整齐的怒吼,如同钢铁洪流,紧随其后,绕开正面与勃艮第部队混战的区域,斜刺里朝着左翼死亡骑士阵型的东北角缺口,狂飙突进!
马蹄声如雷鸣,钢铁洪流在战场上划出一道凌厉的斜线,气势惊人。
莱昂显然注意到了这支突然转向、直扑己方侧后的骑兵队伍。
面甲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但他正被哀之使徒一道凌厉的灰白刀光逼得不得不全力应对。
而吉尔斯的冲锋太快,太果决。
长弓手的箭雨覆盖也恰到好处地清理并干扰了缺口前方的阻碍。
蒂福日骑兵洪流瞬间猛地撞开了那些动作迟缓、阵型松散的死亡奴仆,狠狠地插入到了莱昂死亡骑士分队东北角的那个微小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