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天。
双方斥候早已在前两天就收集到了对方动员的信息,毕竟这种攻城战,是不可能搞得了信息差的。
除非学偷渡阴平那招,但韦尔讷伊附近的地理位置就注定了英格兰人不可能绕开韦尔讷伊去袭击布尔日的。
所以这其实是场一旦暴露,那就双方都只能公开对垒的明战!
就这样韦尔讷伊要塞厚重的城门在绞盘沉重的转动声中缓缓打开。
法兰西和苏格兰联军的部队如同钢铁与布帛汇成的洪流,涌出城门,在城墙上弓箭手和弩炮的掩护范围内,开始按照既定的方案布阵。
左翼靠近一片稀疏林地与缓坡,布萨克元帅的旗帜直接竖起,法兰西长矛手组成密集的方阵,弩兵穿插其间,骑兵在侧后待命。
中央阵地最为厚实,安托万作为主帅的统帅旗和旁边布吕歇尔家族的旗帜并立,精锐的重步兵盾墙如林,阳光照在精心打磨的胸甲和头盔上,反射出成片的冷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靠后位置,四千名苏格兰长弓手已经列成数个宽大的横队,他们将粗糙的长弓插在身前土地上,沉默地检查着箭囊和弓弦,那种剽悍而沉静的气势,与法兰西士兵截然不同。
右翼相对突出,拉海尔的狂野战旗与吉尔斯那面较新的蒂福日旗帜飘扬,这里混合了更多的法兰西轻骑兵、突击步兵,以及吉尔斯的五百名蒂福日骑士和重装侍从,他们也随时蓄势待发。
尤其吉尔斯,他脸上充满了建功立业的渴望和兴奋。
对他来说,眼前的仿佛不是充满危险的战场,而是他的授勋之地!
联军对面,英格兰和勃艮第的军队也完成了展开。
他们的阵线同样厚重,旌旗蔽空。
左翼是索尔兹伯里伯爵指挥的英格兰长弓手集群,规模同样惊人,配以保护侧翼的重步兵。
中央是贝德福德公爵的主帅旗,英格兰重步兵和持戟兵组成坚实的方阵。
右翼则是勃艮第军队,骑兵比例较高,阵型略显松散,但人数也不少。
此刻,战场上早已充满了沉重的气息,期间还混合着成千上万士兵的汗味与压抑的呼吸声。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子刨着地面。
没有多余的叫骂或挑衅,一种大战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着两军之间那片逐渐被踩踏得泥泞的草地。
贝德福德公爵所在的中军,首先传来了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
随即,英格兰左翼的长弓手阵中,传来了军官们此起彼伏的、尖锐的命令呼喊。
“预备——!”
数千名英格兰长弓手同时动作,从地上拔起比人还高的紫杉木长弓,从箭囊中抽出足有手掌长的重型破甲箭,搭在弓弦上。
弓身弯曲时发出的细微嘎吱声汇聚成一片不祥的嗡鸣。
“放——!”
崩!崩!崩崩崩!
那声音不像是一下子发出,而像是一块巨大的布帛被数千只手同时猛烈撕裂!
率先掀起开战号角的是这个时代独特的战争方式,先来一波万箭齐发!
一片黑压压的箭矢腾空而起,如同突然升起的死亡乌云,在空中达到最高点后,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朝着联军阵地,尤其是中央和右翼,倾泻而下!
“举盾!隐蔽!”
法兰西联军各级军官的吼声几乎在箭矢离弦的同时炸响。
中央的盾墙瞬间变得更加紧密,士兵们将大盾举过头顶,蜷缩身体。
但箭雨的范围太大了。
“哒哒哒——!”
箭矢撞击木盾、铁盔、地面的声音如同狂暴的冰雹。
“哼~!——”
“啊——!!”
“嘶呖呖!——”
间或夹杂着人体被穿透的闷响、短促的惨叫和战马痛苦的嘶鸣。
第一轮齐射,就在联军阵线上造成了伤亡和混乱,尤其是防护相对薄弱的部队区域。
几乎在英格兰箭雨落下的同时,联军中央后方,苏格兰长弓手阵列中,响起了用盖尔语和苏格兰口音吼出的命令。
“苏格兰的爷们!让英格兰佬尝尝我们的厉害!抛射准备……放!”
四千张苏格兰长弓以几乎不逊色的速度回应。
另一片乌云升起,划过一道相似的弧线,带着复仇般的意志,砸向英格兰的中央和左翼长弓手阵地。
英格兰人也有盾牌和掩体,但同样无法完全豁免这恐怖的火力覆盖。
双方的天空在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被交织的箭矢轨迹所统治,死亡如同雨点般在两军阵地上空交换。
在箭雨相互洗礼、竭力压制对方远程火力的同时,双方的步兵阵线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沉重的脚步声、盔甲碰撞声、战鼓的擂动声,逐渐压过了箭矢的呼啸和伤者的哀嚎。
那片被箭矢蹂躏过的草地,即将迎来更残酷的践踏。
……
但与此同时。
法兰西大军的右翼,吉尔斯紧紧握着缰绳。
他穿着那身精心打造的板甲,外面罩着蒂福日家族的纹章罩袍,头盔的面甲掀起,露出年轻但此刻紧绷的脸。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有力而快速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混合了亢奋、紧张和迫不及待的炽热情绪。
此刻他渴望战争、渴望建功立业,是的……他渴望战争!
唯有战争才能显露他的才华和能力,才能让他证明自己是法兰西的未来!
所以他必须渴望战争!
箭矢偶尔从他头顶或身边掠过,钉在盾牌上或插入泥土,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目光死死锁定着对面勃艮第右翼的阵线。
那里看起来骑兵较多,但步兵阵型似乎不如英格兰中军严整,移动间也显得有些迟疑。
他身边是拉海尔,这位猛将已经不耐烦到了极点,嘴里不断咒骂着该死的箭雨和缓慢的推进。
“妈的,磨磨蹭蹭!小子,等会儿跟紧我!”
拉海尔看着吉尔斯,眼神一瞥,语气不善地提醒道,“别掉队!看到那些花花绿绿的勃艮第旗子没有?那就是咱们的菜!”
“明白,拉海尔大人!”
吉尔斯大声回应,声音在头盔里有些发闷。
箭雨对射的强度开始有所减弱,双方都在保存体力,并为步兵接战做准备。
终于,当两军中央的重步兵前锋相距不到两百步,已经能看清对方盾牌上的纹路和长矛尖端的寒光时,战鼓的节奏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为了法兰西!为了圣丹尼斯!”
“为了父神和圣乔治!”
……
排山倒海般的怒吼从两条战线同时爆发!
最前排的士兵开始小跑,然后加速,沉重的脚步让大地颤抖。
轰然一声巨响,夹杂着无数金属撞击、木头断裂、骨骼碎裂和垂死惨叫的混合声响,两条钢铁的堤坝狠狠撞击在了一起!
中央战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腥的绞肉机,长矛折断,刀剑挥舞,盾牌猛击,鲜血如同廉价的颜料般泼洒开来。
几乎在中央接战的同一时刻,两翼也动了。
法兰西大军的左翼,布萨克元帅冷静地指挥着部队,利用地形稍作防御,抵挡着勃艮第左翼部队的试探性进攻,战况相对胶着。
与此同时右翼也动了!
“法兰西的勇士们!”
拉海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一柄巨大的战斧,“跟我冲!碾碎他们!”
他一马当先,朝着勃艮第军右翼的位置猛扑过去。
他麾下的突击步兵和轻骑兵发出狂野的呐喊,紧随其后。
吉尔斯深吸一口气,血液仿佛在血管里燃烧。
他猛地放下面甲,视野变得狭窄但清晰。
他举起手中的骑士长剑,剑身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寒芒。
“蒂福日的骑士们!追随我!”
他像是用尽了胸腔内的热血,近乎是咆哮般地嘶声大喊,“荣耀和战利品就在前方!冲锋!”
“冲锋!为了领主!”
五百名蒂福日骑士与重装侍从也似乎被自己的领主感染,兴奋地大声应和着。
战马开始小跑,加速,如同雨季降临一般,最初是小雨,但雨越下越大,最终……化作一场暴雨、一股钢铁的洪流!
吉尔斯带着自己手下的其实紧跟着拉海尔突击部队的侧翼,狂啸着冲锋、出击!
马蹄声如雷鸣。吉尔斯冲在骑士队列的最前方,他仿佛能感觉到那契约的力量在体内奔涌,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对方勃艮第士兵惊恐的脸,匆忙转向的长矛,试图结阵的慌乱,都清晰地映入眼帘。
近了,更近了!
“稳住!长矛手!拦住他们!”
勃艮第军官的吼声传来,一队匆忙集结的长矛手试图竖起矛墙。
但吉尔斯的马速太快,冲击力太强。
“杀!!!”
在即将撞上矛尖的瞬间,他左手猛地向前虚握,体内的属于枷锁使徒、那位曾外叔祖的力量发动!
然后在他面前那几人突然感觉全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沉重锁链捆住,动作瞬间停滞,刺出的长矛歪斜,脚下的步伐混乱。
就是这瞬间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