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灰色的胚件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表面带着藤蔓留下的自然纹路,但质地看起来异常密实。
收割下来的圣豆茎干则堆成了小山,这些茎干出乎意料的坚韧,表皮呈深褐色,内部纤维粗壮,不易折断,与寻常植物秸干完全不同。
“皮埃尔、波伊德先生,各位。”
贞德指着这些材料,开门见山地说道,“父神赐予了我们铁胚和坚韧的茎干,现在,我们需要将它们变成保护我们、击败敌人的武装。”
铁匠皮埃尔,就是如今也是贞德队伍里,那个之前第一个与贞德对练的壮实青年,和他的铁匠师父波伊德站在众人前面。
波伊德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一块铁胚,又掰了掰一根茎干,点了点头。
“这些料子……不愧是父神所赐,铁胚很沉,质地绝对不差,需要好好锻打试试火。”
他虔诚地说道,“这茎干也结实,处理一下,也许能做衬垫或者绑缚的东西,这一切都是父神给予的恩赐啊。”
“考虑到我们未来的行动需要机动,可能经常要快速行进甚至突围,所以铠甲以轻便灵活为首要。我的想法是,为每一位战士打造一套轻甲。”
贞德点了点头,然后很快便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接着说道,“主要保护躯干前面、后背,加上护肩和护臂,腿部有胫甲保护小腿前方,头盔要能护住头顶和侧面,但视野和呼吸不能受影响。”
她顿了顿,继续说武器。
“武器方面,每人配置三样。”
她接着按照宿渊的旨意,说道,“第一,是长枪或者长矛,这是我们训练队列突刺的基础,也是对抗骑兵、结阵防御的关键。”
“第二,是一把骑士长剑,用于近身格斗、劈砍和室内或复杂地形的战斗。”
“第三,是一把短的匕首,作为最后防身的武器,也可以平日里用作切割食物或者其他东西。”
这个配置完全基于这段时间她带领大家训练的重点。
长枪对应集体矛阵,长剑对应个人剑术和对练,匕首则是人人都会携带的基本工具和武器。
皮埃尔和波伊德仔细听着,其他铁匠和学徒也围拢过来。
“圣女殿下考虑得很周全。”
老波伊德沉吟了一下,开口道,“这样的配置,确实适合咱们的队伍,不过……”
他看了一眼贞德身上依旧朴素的衣裙,“打造五百套装备,是个大工程,需要时间、人手,还要反复调整。”
“依我看,是不是……先集中最好的手艺和材料,为您打造一副合身的铠甲?”
他恭敬地说道,“您是我们的引领者,是父神旨意的化身,您的安危至关重要,有了您的铠甲作为样子和标准,我们再为其他人打造,也能更有把握。”
“是啊,圣女殿下!”
皮埃尔也用力点头附和,“先给您打造!您穿着合适的铠甲带领我们,大家心里也更踏实!”
贞德看着两位铁匠诚恳而带着崇敬的眼神,略一思索,便点了点头。
“那……好吧,那就先为我打造一副。”
她顿时说道,“就按我刚才说的轻甲思路来,以防护躯干、肩臂和头部为主,务必轻便,不能影响我活动和挥剑。”
见贞德同意,波伊德和皮埃尔等人脸上露出干劲。
波伊德立刻让贞德站直,他和皮埃尔用准备好的麻绳和木尺,仔细地为贞德量取身材尺寸,肩宽、胸围、臂长、腿长……每一个数据都记录在粗糙的树皮纸上。
“躯干甲要贴合,但胸口和腹部必须有足够的弧度,给活动和呼吸留出空间,也能更好卸开箭矢或刀剑的直刺。”
波伊德一边量,一边和皮埃尔讨论,“护肩要能活动,不能卡住胳膊,护臂覆盖前臂和手背就好,胫甲保护小腿正面和侧面,至于头盔……圣女殿下……要不我们帮你做成头部半甲的样式,这样就丝毫不会阻碍到你作战时的视线,同时也能阻挡流矢和弓弩了。”
“好……没问题。”
贞德想了想,顿时也答应了下来。
量完尺寸,几位最有经验的铁匠凑在一起,对着简单的草图商讨了很久,确定了最终方案和分工。
他们决定主要使用那些铁胚来锻打金属甲片,而那些坚韧的圣豆茎干,经过蒸煮、捶打、晾干处理后,可以编织成内衬,垫在甲片内侧增加舒适度和缓冲,也可以制作成连接甲片的绳带。
接下来的几天,村庄里原本用来打农具的铁匠铺炉火日夜不熄。
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成了新的主旋律,除此之外,贞德自然也不会怠慢了平日里的训练。
波伊德和皮埃尔亲自负责最关键的部分。
他们将选中的铁胚放入炉中烧得通红,然后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
令人惊喜的是,这种来自圣种的铁胚可塑性很好,杂质似乎很少,经过千锤百炼,逐渐延展成一片片符合设计形状的甲片,泛着明亮的银灰色金属光泽。
他们不断将甲片在贞德身上比划、调整,确保每一片都尽可能贴合贞德的身体。
处理圣豆茎干的工序也在同步进行,在波伊德的委托下,村里手巧的妇孺们帮忙将茎干外皮剥去,里面的纤维束经过蒸软后,由手巧的人编织成厚实而有弹性的垫子,或者搓成结实耐用的绳索。
几天后,一副为贞德量身打造的半身轻甲完成了。
它被擦拭干净,呈现在贞德面前。
铠甲主体由前后两片弧形的胸腹甲组成,通过肩膀和侧面的皮质扣带连接。
胸甲轮廓自然,能提供良好防护的同时并不显得笨重。
护肩是带弧度的甲片,用活动铰链与主体相连,覆盖肩膀和上臂外侧。
护臂是两片式,包裹前臂,手背处有延伸的小甲片。
胫甲同样保护小腿正面,头盔则是看着简陋一点,只有一块齿状甲片,被两根皮质系带穿过。
所有甲片都经过仔细打磨,边角圆滑,内衬垫着编织好的深褐色茎干垫,用茎干绳穿过甲片边缘的小孔固定。
整套铠甲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内敛的银灰色。
“圣女殿下,请您尝试一下,看看是否合身……”
波伊德恭敬地说道。
“好的。”
在几位妇女的帮助下,贞德第一次穿上了这套铠甲。
分量确实比她预想的要轻,甲片随着她的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但关节处的设计使得活动基本不受限制。
她走了几步,挥动了几下手臂,又试着做了几次劈砍和突刺的动作。
“很合适。”
贞德满意地说道,脸上露出笑容,“重量分布均匀,活动起来也不碍事,辛苦你们了,波伊德师傅,皮埃尔,还有各位。”
看到圣女满意,所有参与打造的铁匠和帮手都露出了欣慰和自豪的笑容。
贞德想了想,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副铠甲很好……那既然从今天起,除了必要休息和清洗,我将一直穿着它。”
她环视众人,“我需要习惯它的重量,习惯穿着它行动、训练甚至睡觉。只有这样,到了真正需要战斗的时刻,它才会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而不是负担。”
贞德穿着银色轻甲的身影,从此成为栋雷米拉皮塞勒最常出现的景象。
她穿着甲胄带领晨练,穿着甲胄巡视村庄,穿着甲胄指导训练,甚至晚上祈祷时,也依旧身着轻甲。
起初有些不适应,但很快她便行动自如,那银灰色的身影在村民眼中越发英武而令人安心。
在贞德的铠甲完成后,波伊德和皮埃尔便带领全村所有的铁匠和学徒,开始了大规模制造的准备工作。
他们以贞德的铠甲为蓝本,根据已经记录下来的、大部分成年男子的通用身材范围,制定了几个标准尺寸。
甲片的锻造开始采用更分工协作的方式,有人专管烧火,有人专管锻打初形,有人负责精细修整和打孔。
处理圣豆茎干的妇女们也有了更明确的任务,批量生产内衬垫和连接绳。
炉火更加旺盛,叮当之声从早响到晚。
堆积的铁胚和茎干材料在稳步消耗,而空地另一侧,逐渐开始堆放起初步加工好的甲片组件、长枪的金属枪头、长剑的粗坯以及打磨过的匕首铁条。
与此同时,贞德对于队伍的操练也始终没有停下。
有着充足美味的食物支撑,队伍的训练也更加有了底气,他们也有了充足的营养。
所以随着时间流逝,五百位士兵们肉眼可见的身体壮硕了起来。
与此同时,村子里其余的人也都纷纷大声呼吁贞德,仅五百人也太少了,为了父神、为了法兰西,他们也愿意加入队伍。
于是贞德后面又请示了宿渊,在得到宿渊的同意后,又扩收了两百个成年男子和一百名妇女加入到队伍当中。
又两个月过去,圣种又迎来了两次成熟,又收获了大量美味的圣豆和可以打造铠甲和武器的铁胚、茎干。
只是……渐渐的,贞德却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一开始也说不上来,后面也不知道这奇怪的感觉是什么,总之她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这段时间她一直忙于操练队伍和夜晚接受父神的特训,所以她没时间细想。
直到两个月后,她才在白天的休息时突然恍然大悟。
那就是……
栋雷米拉皮塞勒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平静?!
以往勃艮第人或者流匪可是三番两次就来袭击村庄,给村子带来伤亡的,有的时候甚至是一个月能来两三次袭击。
可这都三个月过去了,自从上次尼古拉斯的袭击后,栋雷米拉皮塞勒这个孤立在如今被英格兰和勃艮第人占领的法兰西北部领土的孤岛,却再也没有遭遇到一次袭击?
“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
在搞清楚这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后,贞德又很快便想到了这平静背后的原因,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南方,“难道是……英格兰人和勃艮第人又有什么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