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知何时……
一道身影已经就站在了智慧使徒的面前。
明明前一瞬那里还空无一物,可下一瞬,一个穿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样式奇异的深色衣装的年轻男人便站在那里,仿佛他一直都在。
智慧使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并非是认得这个男人,而是因为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比如当他试图去记忆这张脸时,脑海里只留下年轻和俊美这样的印象,具体的五官特征如同流沙般从意识的指缝间溜走。
那身剪裁利落、材质不明的服装,在十五世纪的法国乡村背景下,显得突兀却又带着某种超越时代的威严。
然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一种烙印在所有使徒存在本源中的敬畏,瞬间击穿了一切疑惑和思考。
智慧使徒甚至没有经历认知的过程,身体便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毫不犹豫地屈下右膝,头颅深深低下,姿态是前所未有的恭敬与顺服。
“伟大的深渊之神……”
智慧使徒恭敬地说道,“赞美你。”
宿渊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的智慧使徒,对于这份恭敬毫不意外。
他并没有让对方起身的意思。
“我来,是为了那个女孩。”
宿渊轻笑着说道,“而她将会是你们新的主宰。”
智慧使徒低垂的头颅下,眼神顿时愣了一下。
新的主宰?
是……那个村庄少女?
但他立刻压制住所有疑问,顺应着答道,“我懂了,我这就离去,不再插手。”
他以为宿渊这是不满他接下来将贞德盯上了的行为。
“不。”
宿渊打断了他,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你也是我安排的剧本里,很重要的角色。”
他说话的同时,抬起了右手。
周围的光线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颗深邃如凝固血液、表面浮现错位平静五官的深红色石头,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第三位……霸王之卵!
宿渊将目光投向智慧使徒,“接下来,便由你,将它交给那个孩子吧。”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也不见他有什么复杂的动作,只是意念微动。
周遭的空气仿佛发出无声的嗡鸣,大量来自幽界本质的、凡人无法理解的物质被强行抽取、转化,在现世凝聚。
破碎的幽界土壤与某种概念性的锻造之力交织,光芒流转间,一柄长剑的轮廓迅速清晰、凝固。
那是一把堪称华丽的双手长剑,剑身修长,呈现出一种灼热般的深红色泽,仿佛内部有熔岩在缓缓流动。
剑格造型精美,如同舒展的火焰之翼,整把剑散发着温暖而非灼热的气息,却自有一股神圣和威严之感。
若是按照十三科的圣器体系,这把长剑绝对是代行级别的圣器。
宿渊将这柄刚刚锻造出的“红莲圣剑”也递向智慧使徒。
“对了,还有这个。”
他笑着说道,“接下来,该你出场了,将这霸王之卵和这柄红莲圣剑,交给那个孩子吧。”
智慧使徒伸出双手,无比郑重地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霸王之卵和那柄华丽得不似人间产物的长剑。
红莲圣剑入手,传来的是一种温润的、仿佛拥有生命律动般的暖意。
“并且告诉她,”
宿渊恶趣味上来了,说道,“贞德,你将会是命中注定带领法兰西走向胜利之人,但你在这条路上的结局,必将如这把圣剑一样生于烈火,也将死于烈火之下。所以,路该怎么走,由你来决定。”
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对了,你也和她签订契约吧,契约的代价,你懂的。”
智慧使徒心中凛然,这个他当然懂。
与这样一位存在签订契约,代价必然需要廉价到不能再廉价。
他咬了咬牙,将霸王之卵和红莲圣剑小心地抱在怀中,深深低下头,“明白,谨遵您的旨意。”
宿渊看着眼前恭敬的使徒,似乎还算满意。
他轻轻摆了摆手,身形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留下最后一句带着淡淡笑意的话,随即身影彻底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山坡上,只剩下智慧使徒和他两名依旧跪伏的契约骑士。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战场凝固般的景象。
……
村庄外的空地上。
对贞德而言,时间仿佛卡顿了一下。
前一瞬,尼古拉斯骑士那柄冰冷的长剑锋刃几乎已经贴上了她的脖颈皮肤,死亡的气息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能看清对方眼中残忍的杀意,甚至能闻到剑上浓重的铁锈和血腥味。
要死了吗?
她顿时心如死灰。
然而,预期的疼痛和黑暗并未降临。
下一瞬,她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尼古拉斯骑士的动作、表情,甚至他剑尖颤动的微光,都凝固在最后一寸的距离上,仿佛一幅极其逼真却静止的油画。
不仅是尼古拉斯,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停滞了,飞扬的尘土、溅起的血滴、村民惊恐的表情、敌人狰狞的面孔……
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唯有她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发生了什么?
巨大的困惑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交织,让她双腿发软。
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本能地想要后退,逃离那近在咫尺的剑锋。
而正当她在离开那似乎要带来死亡的剑锋之后……
正当她思考要不要趁机杀了尼古拉斯时。
变化突然出现了。
三道身影,如同撕裂了凝滞的画面般,骤然降临在战场,恰好位于她和尼古拉斯之间。
为首者是一个背生诡异六翼,上面满是充满睿智感的眼睛的怪异中年男人。
他怀中抱着一柄华丽得令人目眩的红色长剑,以及一枚隐约散发深红微光的石头。
他身后,两名全身覆盖在精良盔甲中的高大骑士肃然矗立,却散发着远比尼古拉斯更为凝实厚重的气息。
他们的出现是如此突兀。
激烈的厮杀声、痛苦的呼喊声依旧不存在,世界仍是一片诡异的寂静,除了他们自身活动所带的细微声响。
交战的双方,无论是勃艮第的袭击者还是栋雷米的村民,都如同精致的蜡像,维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