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克略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只是……这其中却似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劫后余生的激动。
然而他的呐喊声却像是唤醒了在场众人一般。
在短暂的愣怔之后,残存的联军士兵们,那些刚刚从无边痛苦中解脱出来、心有余悸的人们,仿佛被这声呐喊唤醒了。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胜利的渴望,压倒了对尤利安努斯的恐惧。
他们相互看了看,然后,越来越多的人举起了手中残破的武器,跟着发出了参差不齐、却越来越响亮的呼喊!
“胜利了!”
“弗卡斯死了!”
“我们赢了!”
“暴君弗卡斯已死!”
……
欢呼声逐渐连成一片,回荡在君士坦丁堡的断壁残垣之间。
只是这欢呼声中,少了几分纯粹的喜悦,多了几分宣泄般的嘶哑,以及难以言喻的惶恐。
他们的目光,在欢呼时,仍会不由自主地瞥向那个静静站立在废墟中央、穿着破旧苦修袍的身影。
尤利安努斯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脸上混杂着激动与恐惧的士兵,看着他们刻意避开自己目光的眼神。
他没有加入欢呼,也没有任何表示。
昆图斯和那些在接连献祭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数量已然不多的苦修士们,默默地移动脚步,汇聚到了尤利安努斯的身后。
他们同样沉默,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深切的悲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地站在尤利安努斯身后。
欢呼声渐渐平息,希拉克略从他那匹疲惫的战马上翻身下来,整理了一下染血的衣甲,深吸一口气,向着尤利安努斯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但身体看得出来的些许僵硬感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他在尤利安努斯面前数步远处停下,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庄重且充满敬意的表情。
“帝国的公民们!忠诚的战士们!”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幸存者,提高了音量,声音洪亮,但又很是刻意,“今天,我们能够站在这里,能够见证暴君的覆灭,能够重新呼吸自由的空气!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一个人!”
“归功于我们伟大的圣徒……尤利安努斯枢机!”
他伸手指向尤利安努斯,恭敬至极地说道,“是他,在帝国最黑暗的时刻,坚守了对父神与神子的信仰!是他,在绝望之中,秉承神意,获得了无上的力量,最终铲除了弗卡斯这个亵渎神明的恶魔!”
他的话语极具煽动力,试图将尤利安努斯那恐怖的力量与父神的旨意绑定在一起。
“尤利安努斯,才是真正遵循父神和神子旨意,拯救世人于水火,拯救帝国于倾覆的救世主!”
希拉克略大声宣布道,“因此,我,希拉克略,以及所有忠于帝国的战士和公民们,一致认为,尤利安努斯圣徒,理应成为我们父神教教廷的、新的教皇!”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细微的骚动和议论声。
成为教皇?
尤利安努斯要成为教皇?
尤利安努斯眉头微蹙,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他从未想过成为教皇,即便是在胜利之后,他也不曾想过这件事。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时,起义军的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群衣着华丽、脸上兴奋中夹杂着恐惧的元老院贵族,在一队起义军士兵的护送下,推搡着一群身穿精美却脏污了身上祭袍的人走了过来。
被推在最前面的,正是那个大腹便便、此刻却脸色惨白、浑身瘫软如泥的傀儡教皇……利奥·萨比尼昂。
他几乎是被两名士兵架着拖过来的,肥胖的身体瑟瑟发抖,竟然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他好歹当初也是苦修士,虽然始终停留在守夜人阶级,但面对普通人也应该是有着碾压般的力量的。
如今却被士兵们推着过来,这足以证明,他早已荒废苦修多日。
一名看起来是贵族代表的元老上前一步,先是恭敬地对着希拉克略行了一礼,然后又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尤利安努斯。
“陛下,尤利安努斯大人。”
他这才开口说道,“刚才在弗卡斯败亡之际,我们发现这些教廷的蛀虫、弗卡斯的走狗,试图携带财物偷偷溜走!我们立刻将其全部擒获,特地押送来,听候陛下和圣徒大人的发落!”
他口中的“陛下”一词,让希拉克略眼中闪过满意的神色。
尽管接下来谁都知道,引领着起义军一路击败弗卡斯的军团,君临君士坦丁堡还打败了弗卡斯的希拉克略,已经是帝国的新主人了。
但希拉克略立刻收敛起来,将目光投向尤利安努斯,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很清楚,真正的决定权,此刻在这个力量深不可测的苦修士手中。
利奥被扔在尤利安努斯和希拉克略面前的空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尤利安努斯那张冰冷、布满风霜的脸,尤其是感受到对方身上熟悉的压迫感时,极致的恐惧淹没了他。
希拉克略看着利奥那不堪的模样,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转向尤利安努斯,语气带着征询地问道,“圣徒大人,像利奥这样背叛信仰、效忠于暴君弗卡斯的无耻之徒,以及他手下的这些帮凶,按照律法和教规,理应押赴公众面前,明正典刑,处以极刑!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再次强调,“同时,我也再次郑重宣布,战胜暴君、拯救帝国的圣徒尤利安努斯,将是教廷唯一合法的、新任教皇!”
利奥和其他被押来的傀儡教廷高层一听到这话,顿时面如死灰。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忘记了恐惧,纷纷挣扎着磕头,发出混乱的哀嚎和求饶声。
“饶命啊!圣徒大人!陛下!”
“圣徒大人……不!教皇冕下!请饶了我们吧!”
“我们都是被迫的!”
“是弗卡斯逼我们的!”
……
然而,无论是希拉克略还是周围的士兵,都对他们投以冰冷的目光,无人理会。
尤利安努斯看着眼前这群丑态百出的昔日同僚,眉头皱得更紧。
他内心深处对这些背叛信仰、谄媚暴君的人充满了厌恶。
他并不想当什么教皇,但清除这些玷污教廷的污秽,他并不反对。
他缓缓开口,冷冷地说道,“利奥,还有你们……确实违背了父神与神子的教诲,屈从于恶魔弗卡斯,此罪……”
他话未说完,瘫在地上的利奥,听到那冰冷的、仿佛宣判死刑开端的语气,被死亡的恐惧彻底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鼻涕和眼泪,扭曲着,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打断了尤利安努斯,
“凭什么?!尤利安努斯!你凭什么审判我?!凭什么说我们违背神意?!”
他指着尤利安努斯,尖叫着说道,“当初要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圣徒扔下教廷逃跑!我也不会被迫效忠弗卡斯!”
此话一出,现场有些没反应过来。
这个傀儡教皇是怎么敢的?
怎么敢和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尤利安努斯说这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