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阳江自北海干涸以后,水流逐年减少,水面下降,在六年前便也干涸了。
昔日浪涛拍岸之处,如今只剩龟裂的河床,黄沙漫卷,连风都带着死寂的气息。
李轩和土地神一路踏向江心,他脚下的泥土越走越凉,越走越沉,终于循到一丝微弱到近乎湮灭的水神残息。
就在江心最深处,他见到一方半埋在枯泥中的巨碑,豁然映入眼帘。
此碑身高逾丈二,通体泛着枯寂的灰白,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古朴经文,不是道家符箓,不是上古符文,而是端正森严佛门真言。
这些经文乃是梵体字,透着一股凛然气机,每一笔每一划,散发出来的威压都如无形锁链,死死钉在河床之下。
这就是土地神提起的石碑,佛法镇神碑。
李轩上前伸手尝试轻触碑面,土地神急忙劝道:“切勿触碰,此碑有禁制,触之有损修为!”
李轩颔首表示谢意,还是指尖落下,下一秒梵文便有金光微闪,只觉一股清净却霸道的佛力直刺天灵。
竟然直接攻击神识!
难道不知道他从拜入酆都以来一直修的都是神魂吗?
佛光入侵神识,同时也让李轩看清了被镇压的河神。
这是一个干枯如同人类干尸一样的悲惨河神,他的元神之躯半化水纹,与枯竭的河底凝为一体,发如枯草般散落在裂土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缠绕着一道道由佛力凝聚而成的金色光链,光链之上,浮着细小的佛印咒文,一圈圈勒住元神和四肢,封住他身上最后一丝稀薄法力。
好狠的手段啊。
河神感应到有人“窥视”,但他无法看到,只能以微弱的神念在河底震颤,沙哑得如同干裂土地摩擦,带着千年的不甘与疲惫:“救救我。”
李轩眼神一凝,法力运转,阳神从体内走出来,顺带拉扯出扎入神识中的佛光锁链。
他不毁碑,不硬破,而是以自身阳神为引,顺着佛门经文的脉络反向疏导,诵读紫微执法解封咒,阳神的手微微一抖,只听“咔嚓——咔嚓——”响起,细微的碎裂声从碑心炸开。
佛光锁链寸寸断裂,浮在碑面的佛经字迹一点点黯淡、消散,那股森严佛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掌心一吐精神之力,柔和却坚定的力量直透河底,最后一道佛印应声破碎。
轰——
干涸的河床猛地一震。
被封禁的河神化作水汽,自泥缝、石隙、碑底狂涌而出,缓缓在枯河之上弥漫开来。
水汽汇聚成一个模糊人形,便是河神,他并非故弄玄虚不肯露面,而是修为重创,再遭封印,如今意识残存。
李轩负手而立,看着这位挣脱佛法封印、重见天日的浔阳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