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从未进过阴曹地府,今日地府一游,十八层地狱一样都没少看,心神震荡,再被李轩一顿“语言的艺术”洗礼,他似有所悟,先是闭目凝神,再睁眼时,原本的温良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眼神则清冽如剑,既有慈悲,更有锋芒……
他朗声道:“学生已经明白。”
两人离开了阴曹地府,回到最初的平安县,李轩看着吕洞宾跟其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几日后,将其唤到院内,神色肃穆说道:“洞宾,你今年已十八,该是时候自己独自出去游历凡尘俗世了。”
吕洞宾是李轩从小带大的,他已经习惯跟在其身后看遍世间百相,此刻听到李轩要让自己独自游历红尘,顿时心中复杂,忙问道:“可是学生做错了什么事情,恼了老师?”
唐朝虽有老师和学生的称呼,但不常用,比较官方的还是助教祭酒之类的,李轩就算没有官方授权身份,在民间也该是西席,先生,师之类的称呼。
吕洞宾首次称呼先生的时候,李轩直接让他改口称老师,说这样听着比较顺耳。
李轩静坐在院中,石桌上简约得很,唯有一把素色茶壶、两只青瓷茶杯,连衬底的茶盘都未曾摆放。
他抬手提起茶壶,壶嘴倾斜,清浅茶汤缓缓注入吕洞宾面前的杯中,不多不少,恰好七分满,待倒完茶,才抬眼看向对面的青年,说道:
“洞宾,你这些年始终跟着我,若一味亦步亦趋,学到最后,终究只会成为另一个我。古话说‘学我者生,像我者死’,我引你修行、带你见世间百态,从不是要你复刻我的路,只需你取我之长、补己之短,寻得属于你自己的道,便够了。”
吕洞宾心中有万般不舍,李轩就像自己的第二个父亲一样,教会了自己很多道理。
他也明白,始终在大鸟的羽翼下呵护,雏鸟是无法在天空翱翔的,于是眼中含泪,立即收拾了行李,背上宝剑,向李轩告别:“老师,山高水远,学生一去不知几何归来,还请好好保重身体。”
李轩嗯了一声。
他目送吕洞宾略微青涩的身影离开院子。
八仙归位,不能只盯着吕洞宾一个人看,在前往阴曹地府的时候,阎罗王告知,十几年前打入地狱的铁拐李、汉钟离和张果老已经刑期满,得到排序轮回,前往轮回了,时至今日该有五六岁的样子。
李轩有些意外:张果老是他亲手了结的,汉钟离因袭击法官罪该去形,自然只能入轮回;可铁拐本无需轮回,只需刑满便可离去,为何也要踏上这轮回之路?
阎罗王给李轩解答了这个疑问。
铁拐李原名李玄,本就是修道之人,除了对自身外貌形象很在意,其他品行方面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很诚恳地跟阎罗王说,仙神无需以丑陋面见世人,西方有如来万丈金身,天庭有玉帝庄严神性,自己实在忍受不了这幅躯壳,干脆重修去了。
李轩对铁拐李的想法并没有什么想说的。
不过神奇的是,张果老、铁拐李和汉钟离居然全部投胎于平安县,这个县城简直成了八仙的根据地……
他分别到这三人家中看过,都是普通的农户人家,虽然孩子仅五六岁的年龄,但已经跟随长辈上山捡干柴或下地种田。
名字还是上一世的,没有变。
前生今世,轮回因果,如同东华上仙和吕洞宾的关系一样,张果老依然贪吃,铁拐李还是在乎样貌,汉钟离总想跟着人对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