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三弟铜须有什么东西最厉害的话，那就是他那独一无二的灵敏嗅觉，在北边黄金矮人王国的时候，铜须无论隔多远都能闻到自己家里传来的饭香。
他尤其还对各种金属和矿石的味道特别敏感，像硝石这类味道比较刺鼻的更是不在话下。
因此，金须和银须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一些包裹好的硝石火药，每走一段路就要在地上撒上一些。
等回来的时候，这俩哥哥还得指望着弟弟的鼻子，让铜须顺路闻回锻铁室，把符文火药桶和烟粉炸弹之类的东西带回上面。
那些绿油油的愚蠢的哥布林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在干什么，唯一有可能起疑心的，就是前方的灰矮人。
所以，金须的任务就是不断地搭话，不断地嚷嚷，吸引领头格罗克的注意。
果不其然，这招奏效。
他们在地底穿梭了大约四五十分钟，灰矮人被烦得不行，但也许是因为哥布林身上的体味太重，格罗克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撒火火药粉的异样。
等口袋里的硝石火药快要消耗完的时候，终于拨云见日——
翻过一处由钟乳岩构成碎石洞穴，又穿过一条宽阔但黑暗的长廊。
灰矮人的手里捏着一颗释放了舞光术戏法的小球，就靠着这束光和一些若有若无的直觉，这个灰蛐蛐长得像龙蛋蘑菇的家伙把他们带到了一处开阔的地方。
金须感觉自己脑子里连接着蜘蛛和大地之母的幻术丝线被绷直了一些，因为他们似乎离地面近了很多。
但这里比地下区域内浑浊的、只能靠一点点地下植物制造出来的空气要清新得很，三兄弟都不约而同地猛吸了几口。
“啊……”金须吸气的时候还不忘吸引眼前灰矮人的注意力，“真是爽啊，好久没有闻到除了哥布林腐烂气息以外的其他味道了，证明自己鼻子没失灵的感觉真好。”
“你要写诗吗，大胡子？”
“我要嗑瓜子，龙蛋蘑菇头，把你的脑袋当瓜子嗑了。”
除了越来越清爽的空气，矮人还能听见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淅淅沥沥的流水的声音。
这玩意，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了。
他能听到的，关于液体的所有声响，都是之前锻铁房下方岩浆湖里咕噜咕噜的岩浆沸腾的动静。
这淅淅沥沥像铃铛一样清脆悦耳的声响，逐渐从遥不可及变得清晰可辨。
最终，这声音仿佛就如同一个罩子罩在了自己的头顶，发出让人心潮澎湃但又无比舒适的轰鸣。
远处，古朴的青铜大门被灰矮人以及哥布林们推开，太阳的光芒照了下来。
金须甚至有些迟疑，他怀疑这灰矮人是不是在欺骗自己，把自己骗到地面上来，然后等大地之母感知到此事之后，再将其大脑里的蜘蛛激活，绞杀掉他。
但看到灰矮人格罗克竟然也能沐浴在阳光之下，金须以及他的两个弟弟才跟了上去。
这时候，他们方才注意到这声音从哪而来——
“瀑布！”
身后的铜须惊喜地大喊道，冲到一旁悬崖的边上，伸出手想去够通道右侧那疾飞驰而下的瀑布水幕。
但矮人的小身板伸手怎么可能够到这么远的东西呢？
金须眼疾手快给自己弟弟拽了回来，要不然他估计还得栽下去。
“干什么呢？小心一点！”
金须大声说道，又不忘向着灰矮人那看去。
格罗克没鸟他们，自顾自地带着哥布林的小队向前走。
他看到不远处还有一群全副武装的精英哥布林在通道尽头守候，甚至还有一个手持法杖，另外两个手里握着由银须打造的符文火药发射器。
矮人现在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了，他们的位置处于一座山内洞穴之中，他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脑子里的蜘蛛在吱吱作响，等待着他踏出山峦峭壁之下一步，然后接到大地之母的指示，吞掉自己的脑子。
但大地之母对地上地下的判定似乎比较宽泛，即便他们的位置可能比一般的地表水平面要高上很多，但这仍然被计算作地下空间。
光是走到这，金须就感觉浑身上下被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震慑着，他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这让他联想到一些古老的、具有等级压制效果的沉默法术。
直到灰矮人带着他离开了瀑布之后，转了个弯，来到一片极其开阔、空旷而巨大的地下空间之中。
这下他明白了。
金须想起了一个传说，一个关于北境神殿的传说。
他可以透过那瀑布向外看到远处冰雾城小型建筑的些许轮廓，但在瀑布之内的，这处山崖之间，有他们矮人先祖工匠和人类、巨人以及精灵合力打造的遗迹。
大得可怕的女神像宏伟壮观，微笑着注视着神殿洞穴内的一切，母性又神性的面容配合着这高达数百米的巨石雕塑，令人忍不住双腿发抖。
除此之外，还有那些已经破败不堪，爬满植物的山中宫殿、断成两截倒在碎石之中的残缺十字架，以及长度和高度都非常吓人的大理石台阶。
就在这处地下空间万米的距离外，可能就是冰雾城人类军队把守的关卡。
没有人能想到哥布林和邪教徒的据点竟然离他们的敌人如此之远，又如此之近。
金须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