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这份力量,接受发生在你身上的所有的变化。掌控你的命运,而不是寄人篱下。」
茉莉脑海里的声音对她说。
“这不是真的。”她开口说。
却招来那道声音的耻笑:
「你在强装镇定吗?孩子,你在强装镇定。」
茉莉右手死死握着水果刀,就像握着救命稻草。
仆人们的居住区里给她划留出了一个单独的房间,这个单独的房间里,又有一个孤独的人紧紧地关上门窗,只留一丝缝隙让明亮的月光透进来。
她盯着自己的左手,将水果刀的刀尖对着那上面的眼珠。
一个……
两个……
三个……
数不清。
数不清的眼珠掀开她左臂溃烂的皮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试图说服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又像是试图说服自己:
“这不是真的,这是幻觉。”
「如果你认为这是幻觉,那你为什么要把刀对准自己的手臂?」
“疼痛能让我清醒。书里都是这么说的。”
「书里还说女孩子只要努力,即便出身贫贱也能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你的白马王子在哪呢,孩子?」
茉莉的鼻尖发着抖。她舔舐着自己干枯的嘴唇,喉咙颤抖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已经完全被冷汗所浸湿的单薄睡衣紧紧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傲人的身材。
「有什么用呢?你天天在镜子里照着自己看那么久,有什么用呢?」
「奈特是不会看上你的。」
“闭嘴……”
「你清楚的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对吗?你清楚的知道他这个人的地位——你知道你跟他相比,就如同渺小的虫子面对巨人。」
“闭嘴啊……”
「冰雾城再落后,他也是法理上的北境大公,是伟大的北境领主,是最高等的贵族。」
「你只是个农奴——」
“闭嘴啊!”
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压抑地怒吼着,高高地将刀举起。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些许。
「你还在幻想。」
「到底有多蠢,你竟然觉得他会是你的白马王子。」
「或者是你阶级跃迁的工具?」
「在寒冷的冬日,跪在庄园门口的大雪里,你出卖尊严换得的一丝同情,博得留在他身边成为贴身女仆的那点机遇——对于奈特来说,这只不过是他随手抛出的怜悯,微不足道。」
「然而,你却把它视如珍宝。」
「所以我说,你永远只是一个农奴。因为你永远只有农奴的思维——你永远成为不了主人。」
“为什么你会评判一个你不了解的人。”
茉莉低声说。
脑海里的那道声音也压低了。
「为什么你觉得你比我了解他?」
「你以为他看上你了?你以为你可以借着他洗刷你身上流淌着的、你认为的那种卑贱的血液?」
「我的孩子,你何时才能醒悟——」
“我杀了你。”
「哦,可我在你脑子里呢。我就是你,孩子,我就是茉莉。」
「杀了你自己才能杀了我。」
“我杀了我。”
脑海里的声音咯咯笑了起来。
「你真有趣,孩子。你真觉得这样能威胁到我?」
“你是谁?”
「我是你啊,宝贝。」
“你骗人。我不信。你骗人啊!”
茉莉的泪水流满脸颊,缓缓滑落在下巴上汇成水珠,一滴一滴地滴在桌台上,滴在她的手臂上。
左臂上长着的密密麻麻的眼珠,受到泪水的刺激,不自觉地跳动起来,就连她也能明显地感受到那种酸涩。
是啊,为什么感受不到呢?这东西明明是长在她的肉上的。或者说,好像是长在她的肉上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些看起来像是蜘蛛眼的东西,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可是——
“比安卡和保罗都说我的左臂没问题,这都是我的幻觉。我只需要休息,我只需要清理我脑海里的思绪,我只需要把你赶出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茉莉再一次捏紧了刀把,对准那手臂上最大的一团球状的恶心肉块。
然而她的威胁如此弱小,只换来了脑海里那道声音的嘲笑。
「好啊。你完全可以不相信我,没关系,没关系的,可是你身体早就变了,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无论你怎么遮掩,无论你怎么欺骗自己,无论你怎么向别人寻求那点可怜的认同,你已经变了。」
「你变得更强大,更完美……你不再需要男人,你不再需要那个白头发的年轻领主,你只需要用你自己的力量,就可以变成你梦寐以求的那个人——」
“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认可你自己。只要你能控制奈特,而不是被他控制,你就能站到权力的顶峰——那时候,没有人再能记得起你曾经是个农奴……」
那声音空灵、柔缓,带着一股让人难以抗拒的魅惑力。
然而,茉莉却突然释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