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尼科洛这样平凡的研究员，只能在学派图书馆的外围打扫卫生，穿着万年不变的罩袍，握着个扫帚给真正的大学究干些通马桶的活。
在三年前的那一天，尼科洛如往常一样，替自己的导师准备好了来自东大陆的新式饮品咖啡，以及一块老头爱吃的小蛋糕之后，准备前往自习室和图书馆研习最近的课题。
静谧之湖位于皇家书库核心区域，被一座黄灿灿的建筑物包围。
主体沉于地表之下，时不时有如温泉蒸汽般的白雾透过笼罩于此的巨大建筑飘散而出。
从老学究的办公室走到图书馆，会经过一段小的花园路。这段路居于丘陵的半山腰，可以正好眺望远处静谧之湖的位置。
就在尼科洛抱着自己的课本，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余光忽然瞄到了远处的天边逐渐扩散出来的蒸腾水汽。
他疑惑地向着静谧之湖所在的位置望去，却望见那儿有嘈杂的人群骚动。
下意识的，他以为是着火了。
火灾这样的事情，会被学派的安全人员反复提及，因为随便的一场大火，就有可能烧掉一代人智慧的结晶。
按照规定，一旦发生可能的火情，所有的学徒都必须放下手中的工作，前往救火。于是他也随着人群冲向了静谧之湖，也就是真理之眼所在的位置。
然而，他随后看到的景象却令人目瞪口呆。
“……整个真理大厅都热得像蒸笼，用于冷却核心的静谧之湖都已经沸腾了。”尼科洛说这话的时候，就好像回到了当时的场景，声音都有些害怕地发抖，“以前，我们向它提问，它都会在一瞬间给出答案，但从发生异变开始的上个月前，真理之眼的思维噪音大得像雷鸣一样。”
“思维噪音？”奈特重复了一遍。
“思维噪音是真理之眼在进行运算与思考的时候，会发出的躁动声响，响动很大，如同一群人围在一块扇扇子、翻书本。平日里这样的噪音声总是存在，但这一次却出现了异常。”
尼科洛说完，胸前画了一个残缺的十字。无论怎样，求知学派里的学者大部分也都是女神的信徒，尼科洛也在其中。
“我离开前的那一天，它拒绝回答任何问题，关于魔法、炼金或者历史等等的提问，它通通沉默。学派里的大人物们都急得不行，他们派人包围住了静谧之湖，想把我们驱赶出去，就在那时——”
尼科洛愣了一下，有些害怕地看了看自己的师兄保罗：
“保罗师兄，还有奈特先生，你们千万不要把我说的到处传下去，因为好像只有我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我隐晦地向其他师兄弟问过，他们都没有任何的发觉——对天发誓，我对女神发誓，我敢赌咒，我看见真理之眼上面冒出了团光幕，上面有疯狂跳动的符号数字。”
“什么数字？”保罗问。
尼科洛摇头：
“我，我记得一些。但是，我敢打赌，就算我将图案画出来，那团无意义跳动的符号，也绝对没有人能够破译。看上去，那就是一团无规则的光点，偶然的时候，会呈现出一个发光的几何体形状。不同的边、不同的角、不同的曲线——天哪，是3年前的事情了，我现在仍然历历在目。而且，接下来，有道声音忽然传出，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尼科洛用手比划着，就好像真理之眼就在自己的眼前。
“在那道声音出现之前，真理之眼仿佛真的有了眼睛，而它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一个点。我向上看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直到有一个似乎来自天外的冰冷的声音，下达指令般地出现——它管我们所有人，包括像我这样的普通学者，还有那些大学究，都称呼为‘无效变量’。”
尼科洛垂头丧气地晃荡了两步，紧紧捧着胸前的书籍。
“我猜，这就是它为什么要把我们一脚踹走的原因。”
尼科洛不用猜，奈特也猜到了。
如果这个真理之眼真是一个会思考的大脑，不管它是有机的还是无机的，依靠的是某些神秘的魔法符文，或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白的神力，其本身有着一种上限。
就像人的大脑在思考的时候也会发热发烫，面对难以处理的问题的时候，很多人的脑袋也会宕机。大概是真理之眼在思索自己的问题的时候，导致系统资源占用过高，必须要清理掉冗余的部分。
尼科洛这种学院的边缘人物，花费掉算力进行管理，得不偿失。他多半会被判定为与真理之眼目前主任务进程无关的东西，被执行清理。
也就是说——
“师兄，我们被抛弃了。”尼科洛说，“真理之眼不再需要信徒，它也不需要维护求知学派的存在。换而言之，并不是真理之眼因为求知学派而运行着，而是求知学派依靠真理之眼存在。现在真理之眼决定舍弃掉我们，学派内部立刻陷入了混乱——他们不允许我们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公之于众，但真理之眼已经不再受到我们的控制，它似乎有自己的任务想做。”
保罗和奈特都意识到了这代表着什么。如果真理学派控制不了那个玩意，无法与之对话，天知道这个神秘的球体之后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
它既然无所不知，就很大程度上接近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