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奈特的营地帐篷外,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炭味。
瑟琳一边手舞足蹈地在营帐里表演魔法师自杀之前的状态与言语,一边拍着胸脯向奈特保证她说的都是真的。
奈特没有带椅子、桌子,只能靠在帐篷旁的树干上,低着头思索起来。
他很想认为那魔法师是失了智发了疯,才会说出这种大逆不道而且毫无逻辑的话。然而,在昨晚大战中活下来的逃兵们无一例外都表现出了同样的状态——
为数不多的几个被绑在空地中央的俘虏,很多人都受到了子弹的攻击而流血不止。
奈特的部队当中没有携带军医,保罗也没有随队前行。因此,俘虏当中大多数人都死在了那晚,几乎无人幸存。
而且,就算有幸存下来的家伙,奈特也无法从他们嘴里套出任何话。他们无一例外地重复着同样的言论——
他们说:“世界即将毁灭,就连神明也无法幸免。”
好吧,说实话,奈特当然知道世界终将毁灭,世界一定会灭亡,这是毋庸置疑的,根本不需要这群人好心提醒。
就像原本的游戏剧情里,世界也会在数年之后遭遇一次前所未有的域外恶魔袭击,就如同千年前发生过的灾难那样。
奈特早就知道了这一事实,这有什么新奇的呢?
于是他找来一个俘虏询问,将这家伙绑在树上,在众人的注视之下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可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这家伙一问三不知,问就是说,这是他们的首领韦斯利骑士听到的,他们小队里的每个人都相信韦斯利骑士和另外一个自杀的魔法师。
“你的韦斯利骑士现在就倒在面前——”
奈特双手抱胸,声音平淡。他回头望了望远处树荫之下浑身是血、脸上血肉模糊甚至缺了一只眼睛的骑士,又转头看着绑在树上的那个俘虏,继续说道:
“在他醒来之前,要是你能给我些满意的答案,我说不定会赏你一个仁慈的死法。否则……嗯,你不会想知道否则怎样的。”
俘虏垂着头,嘴角渗血,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他张开颤抖的双唇,低声念叨着一些奈特听不清的话语,最后只说了一句:
“我们都会死……”
“哦,天哪,可有些人会死得很惨,比如说你。”
奈特伸出手,一道紫色的光束在他的手心凝聚。
接着,这道光束以一种扭曲蜿蜒的姿态射向了被绑在树上、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俘虏。
【魅影杀手】
奈特一直想知道所谓的心灵伤害到底是个什么效果,可苦于没有人给他练手,没有可以施展的对象。
眼瞅着俘虏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那不如就发挥一下其最后的余热,带给奈特一些值得记录的数据。
——事实证明,所谓心灵伤害,在某种情况下就像是强心剂。
本来还半死不活的俘虏,突然浑身猛地一震,瞪大了双眼。
接着,营地里的所有人,包括还活着的俘虏以及奈特的手下,所有人都默默地听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家伙发出了人类所能发出的最恐惧、最绝望的哀嚎——
你便是不去看这个七窍流血、浑身痉挛的俘虏的惨状,光是闭上眼睛、捂住耳朵,那些偷偷溜进脑海里的声音也会让寻常之人头皮发麻。
只有一旁的比安卡饶有兴致地凑到这个受到心灵伤害的家伙旁仔细观察,还发出嘿嘿嘿的傻笑。
其余的所有人都避开了目光,甚至包括看了一会的奈特。
心灵伤害可以被精神坚毅之人抵抗,但很显然,这群垂头丧气的俘虏们并不在其内。
奈特观察了一会之后便丧失了兴致,转而面向营地中央最后两个活着的普通恶徒。
“你们呢……你们愿意告诉领主大人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哪一位愿意告诉我,我旁边的这位韦斯利骑士先生,在卡尔卡诺的帐下碰巧发现了什么惊天的阴谋?参悟到了什么伟大的哲理?”
这两个因为恐惧而表情扭曲的俘虏还没说话,奈特又赶紧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别跟我扯什么万物终会灭亡这种愚蠢的道理……谁不明白这种事情呢?只是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特地去想罢了。活着的时候老是考虑这个,死了之后也不得安息。讲点有用的,好吗?”
奈特是在耐着性子跟两名俘虏讲好话,他内心对于这群无恶不作的逃兵匪徒所剩的耐性已经不多了。
匪徒很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双脚双手都在打着哆嗦,可没有一个人能一开口就解释得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人……大人……韦斯利骑士告诉我们,如果卡尔卡诺赢下了这场战争,我们就会立刻死去,世界将会被立刻毁灭。而如果希洛薇赢得了这场战争,那么域外邪魔将会降临……”
奈特眯起了眼睛。他现在努力不去想这话是什么意思,而是怀疑地反问道:
“所以韦斯利骑士是哪位,先知还是预言家?他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不……不是的……”另一名俘虏赶紧哆嗦着补充道,“韦斯利骑士拿出了一件神器……他把神器展示给我们,那个玩意……那个玩意让我们看到了末日的景象,让我们看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一切……世界将会扭曲,所有的一切都会崩溃——天空将会变得沉重,而大地则会变得轻盈;用火去煮水,水反而会结冰;年老的人将会变得年幼,而年幼的人则会变得年老……”
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论断,奈特皱起了眉毛,一旁的瑟琳则发出了奇怪的哼声:“啥?”
安德鲁和兰登沉默不语,比安卡则蛮不在乎地挠了挠脑袋:
“什么东西?我看你们不会是中了谁的幻术吧?向左就是向左,向右就是向右,怎么还有法则颠倒的时代呢?”
“我不喜欢被骗。”奈特说。
对方吓得赶紧使劲摇头,大声保证自己说的都是实话:
“大人,我讲的都是真的呀!那东西说,人是可以成神的,每一个神都曾经是凡人……而最初的那些真正的远古神明早就不知所踪……所有知道这一切的家伙都想成神,包括卡尔卡诺大人,所以卡尔卡诺一直在寻找成神的办法,一直在寻找所谓的‘神国碎片’……”
雇佣兵安德鲁摇了摇头,道:
“这真是亵渎的一派胡言——每一个教派里的圣经都有讲过,神国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只有被选中的神选者才能进入神国。神国怎么会裂开呢——什么叫做神国碎片?人就是人,神就是神,哪有人能成为神的。就算帝国里的那些超环的老怪物,成为六环以上的传奇,也不过就是极其强大的人类罢了。他们拥有毁天灭地的能力,但无论怎样,也终究会受到神力的制裁。”
“啊……我猜要是保罗知道了,一定会哈哈大笑起来。”比安卡说。
奈特声音很冷,他再问了一遍:
“把这些都给我解释清楚。”
结果,那两人就开始使劲地摇头哭泣,告诉奈特他们也不知道这一切的真相。
“……那你所谓的韦斯利的神器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你们能看到这种信息?”奈特再次问道。
“奈特大人,那东西我们也从没见到过,应该是一个魔法器械,长得像一个方盒子,中间有一个圆圆的洞,里面还有能冒光的魔法仪器……那东西被激活之后,我们队伍里的所有人都被笼罩在同一个场景之中——我们看见了所有将要发生的事情,好像在梦境之中,但又什么都触碰不到。大地、天空、神明和人类都像虚影,我们一伸手就穿过了那些景象……”
“……什么玩意?”比安卡撇撇嘴,“那不就是在做清醒梦吗?哈,我就说吧,你们肯定是中了韦斯利或者什么玩意的幻术,肯定是中了邪教的伎俩。虽然我完全不记得什么邪教跟梦境相关,但我敢肯定,这一定是某种邪恶的魔法在作祟——说不定又是哪个邪教的传教仪式什么的,专门故意让你们看到这些东西。你们都被蛊惑了!”
匪徒们不置可否,只是一个劲地求饶。
奈特又问了很多遍其他的问题,包括询问他们为什么希洛薇失败之后域外邪魔会降临。但他们都是摇摇头,告诉奈特,那个神器就是这么说的。
“大人!神器里有一个声音讲解着这一切,那声音我听不出来是男是女。他说话的时候,就感觉好像在我耳旁讲述一样……他说希洛薇如果赢了,域外邪魔就会降世,杀死所有没有恶魔血脉的普通人。我们这种资质平平的家伙就要被清洗掉……”
“无论如何都是死呗。”比安卡道,“那我就奇了怪了,一个个的,成神也要灭世,不成神也要灭世。世界毁灭的还真是简单,世界毁灭的还真是随意!……好无聊的世界。”
俘虏们颤颤巍巍地又说:
“……如果卡尔卡诺大人成了神,世界法则就会颠倒。到最后,大陆上会出现一个黑色的点,那个点会越来越大,吸掉所有的东西,甚至连光和魔法都逃脱不掉。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吞噬,只剩下虚无。而唯有成神的卡尔卡诺和他手下能被允许进入神国的高级成员,才能够离开……”
奈特没说话,心里面却愈发疑惑。这人描述的东西,怎么这么像黑洞这种玩意呢?
这个世界有一些高级的法术,可以制造出类似于黑洞的东西,将事物吞噬;也存在如“放逐术”这类将事物驱逐到其他位面的法术。但一个真正的奇点黑洞……
要是魔法真能制造出这种东西,那世界早就毁灭了,根本不会拖到现在。
再也不能从这两个活着的俘虏口中问到任何有效的消息,奈特也对他俩失去了兴趣。
“大人,千万不要对我们施用刚才你对那家伙用的法术,我们……我们……”
“放心吧,我说话算话,我不会处理你们。”奈特对他们微笑,招了招手,“比安卡,这两个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好耶!”
比安卡兴奋地搓起了手。
两个俘虏的目光不安地转到眼前这个笑得灿烂的金发佣兵少女身上。他们大概还在为自己脱离奈特的掌控松了口气,完全不明白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奈特把所有士兵召集起来。
除了里奥带了一点侦察兵去看守远处路易斯男爵领幸存下来的众人之外,其余的士兵都被他带离了这里。
现在,关于解开这一切谜团,还剩最后一个线索,那就是昏迷不醒、处于半死状态的韦斯利骑士。
这家伙挨比安卡的揍挨得太狠,比安卡下手的时候也没轻没重,把人家的眼珠子都打爆了一颗,只剩半口气吊在这里。若不是对方好歹也是个二环战士,否则早就死翘翘了。
奈特只能期望对方能在回冰雾城这三四天的旅途中撑住,别死那么快,给奈特套出消息的机会。
如果要真的死了,那奈特估计得请求保罗再次使用他的那个死者交谈术,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