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众人齐心协力大喝一声,下水道深处的牢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持盾的战士破开,领头那位身后的几名全副武装的领主亲卫冲进牢房当中,乱刀刺死了跪在地上浑身抽搐的邪教徒成员。
瑟琳紧随其后闯进房间,等士兵们清理完这里之后,才强忍着因为腐臭和血腥的气味而产生的恶心感,在地上的尸体当中找出打开笼子金属锁的钥匙,解放了这些被关押在这里的半精灵奴隶。
他们有的已经被砍去了手脚,几乎奄奄一息。有的则瞪着害怕的双眼,蜷缩着身体,缩在笼子的角落。而有的则死相凄惨地倒在地上,身上的血液被抽干,已然没了声息。
当精灵少女和身后的两个矮人,带着士兵冲进仪式现场的时候,他们都本能地害怕,向后躲闪,嘴里还发出呜咽的声音。
甚至即便瑟琳打开笼子,那些仍然能活动的半精灵们依旧不愿意出来。
这里的石柱和岩壁上挂着各种各样被切碎的肢体残块,地上布满了流淌下来的鲜血,甚至染红了肮脏腐臭的地下河道。
瑟琳干呕了两声,故意不去看那幅残忍的景象,而是尽自己所能地安抚笼子里的奴隶。
金须扛着双刃斧冲了过来,四周看了看,皱起眉毛。
他的弟弟银须手上握着符文火药弹发射器,也紧随其后。
“在那里!”银须眼尖,一眼就看到隐蔽角落一处通往更深地下通道的铁门,“我闻到了魔法的气息。”
金须冷哼一声,扛起斧头,一马当先冲到了铁门前,先是拽了拽门上盘绕的钢索,不屑地撇了撇嘴,向后退了一步,挥起斧头,一斧将锁链连带着整块门扉全部劈成了两半。
身后的士兵们一拥而上,冲进房间当中,只见房间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用淋漓的鲜血刻画着诡异的符文,所有的这一切组合起来,构成了一个法阵。
法阵的几处关键节点上面,撒着黑色的土壤,用血浇灌起几株不同类型、矮人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植物。
“这是什么文字?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银须问了一句。
而他的哥哥却满不在乎地跳到法阵的中央,一斧头将最中心的那棵沾染着红色鲜血的小树劈断。
“管他娘的!先把这里破坏了再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用人血作为养分,能是什么正经的玩意吗?”他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一个身影,“对了,那只叫卡特的黑猫呢?它一定在这里。哈!”
瑟琳也冲了进来,当她看到地上用半精灵的鲜血涂抹而成的精灵文字时,脸色苍白了那么一瞬。
她咬着牙拔出匕首,警惕地跟上了矮人。
当她在地面苏醒过来的时候,那三名矮人已经停止了对茉莉和自己发动的攻击。
瑟琳当时还紧张地用匕首提防着他们,但是茉莉却神色镇静地告诉说,这一切只是误会,旋即女仆又叫来庄园里的领主亲卫和附近巡逻的民兵,将整座庄园围堵住。
说实话,瑟琳到现在都不知道这底下发生了什么,这三名矮人又是什么来头。但教堂的钟声以及远处城墙上的篝火已经说明城市陷入了紧急状态。
茉莉说,地下有一个邪恶的、可能会带来毁灭灾难的法阵正在筹备,必须要立刻下去清除。
即便刚才瑟琳被矮人挥拳打飞、撞在树木上昏迷不醒,但她依旧忍着剧痛,带领愿意探索的士兵们下去了。
矮人们也跟了上来,为首的矮人大哥金须,嘴上冷冷地说自己是第一次跟精灵一起战斗,但还是勇猛地冲在最前面,带头领路。
士兵们刚开始遇到的几个邪教徒还非常凶狠,发了狂似的想要涌上地面,给他们这一行人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但不知怎么的,打到一半的时候,他们突然就像宕了机一样,浑身抽搐,倒在地上。就算是症状较轻的那些,也基本丧失了战斗能力。
瑟琳本想给予他们仁慈,但远远望见牢房这里挂满肢体血肉和尸体的残酷场景,心中的愤怒就盖过了脑海里的怜悯。
作为领队当中级别和权力最大的那个人,瑟琳下令,让随行的所有士兵把已经没法站起身和说话,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邪教徒们尽数杀死,又划着船来到河的对岸,才出现刚刚那次在监牢里解救奴隶的场景。
法阵很大。下来之前,瑟琳都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这么大的地方。
斧头劈碎锁链的声音从这里传到远处的石壁,再传回来,甚至都需要隔上半秒的时间。
巨大的法阵前方还有一条小小的甬道,那条甬道作为长廊连接着另一处隐蔽的地方。
他们来到长廊前,长廊的尽头依旧伫立着一座破败的木质门扉,远远望去,那里似乎是某个家伙的工作间——
矮人的大哥二话不说,用肩膀将门撞坏。瑟琳立刻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草药和炼金术材料的味道,混杂着金属、石头、植物以及泥土,还有鲜血的气息。
“嗷呜!”
就在银须破门而入的那一瞬,一道黑色的、快如闪电般的影子朝着他扑了过来,但它的目标并不是攻击。
矮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而那黑影则钻过他的肩头,又闪到其后反应不及的士兵的胯下,冲出了长廊。
然而,有人却比这只突然出现、灵巧无比的黑猫更加迅疾。
精灵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闪现到了猫的身前。
黑猫灵巧地侧过身子,以为可以像躲避其他人一样躲避眼前的精灵少女,却被对方急速的攻击提住了后颈的皮肉。
黑猫再次嗷呜大叫了起来,四肢不断地挣扎着,伸出利爪抠在瑟琳的手臂上。
精灵少女的手臂已经穿戴好了坚硬的皮革护臂,即使如此,利爪还是连带着护臂一起留下了深深的凹痕。
鼻前血腥和腐臭的味道让她反胃,更让她愤怒,就好像那股挥之不去的杀戮和邪恶的气息,被她吸入肺部之后,便转为满腔怒火。
瑟琳掐住这只猫的脖子,用力拧断了对方的脖颈——
猫惨叫了一声,身躯开始撕裂和变大。
精灵少女将手上的东西丢在地上,一阵白色的光晕闪过,原本的黑猫化作了一个皮肤青黑、长着一对尖耳朵、精灵模样的女人。
“你……暗精灵?”
女德鲁伊卡特倒在地面上,向后蹬着眼前的石块,退到了一旁的墙角。
士兵们和两个矮人也围了过来。
矮人大哥伸出手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向着这家伙瞪了瞪眼睛,高高举起斧头,做出威胁的姿势:
“果不其然!跟那个灰矮人格罗克都是一路货色的玩意儿!蜗居在地底下生存的卑劣种族,跟邪教徒们勾结,还掺和起地面人类的阴谋诡计,真是卑鄙——不过不用担心,反正你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矮人向前一步,而暗精灵却冷冷地望着他,露出一个悲哀的笑容:
“我逃出这里,照样会死——矮人,不用你操劳,卡尔卡诺会杀了我的,他在我的身上种下了诅咒。但你觉得我会屈服?不——别想在我这里得到任何你想知道的东西。我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我的族群,而不是个人的利益,不像你们这群软骨头的矮人……”
“你这家伙,我们什么都没说呢,怎么还抢我们的话?呵呵,你真是自恋,谁问你了?”
金须哈哈大笑,心中虽有不爽,却仍然不忘记恶心眼前的暗精灵,继续挑衅道:
“你不会要像那个没用的灰矮人格罗克一样,跟我扯这个困难,那个不好,说自己有多么的委屈,说自己有多么的不甘,临死之前还要装装可怜,然后博得我的同情吧?这样的桥段真是恶心!”
金须俯下身子,皱着眉头望着她。
“我他妈根本不在乎你是为了你的种族,还是为了钱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而战,你就是为你那跟龙蛋蘑菇一样的屁股待在这臭下水道里,我都不关心。我不想在你这里拿到任何的东西,我才懒得管你为何要为卡尔卡诺搞在一块。也许奈特愿意知道这些吧,但我只想看着你死。听瑟琳说,奈特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该吊死的人。那很好,我希望你能死在绞刑架或者断头台上,那个时候我会搬张小椅子,就坐在下面观看——我会很开心地吃着烤肉,喝着酒,然后看着你被吊死的时候,瞪着眼睛扑棱着腿,你明白吗?”
矮人伸出手,拍了拍暗精灵的脑袋,暗精灵厌恶地转过身。
瑟琳挡在了矮人的面前,拦住了金须的动作。
她眼里充斥着复杂的情感。
精灵少女叹了口气,又咬着牙问道: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顿了一下,指着身后的尸体,“如果你只是抓捕那些半精灵作为祭品,那为何又要折磨他们,又把他们残忍地杀害?你明明不需要做那些。”
金须插了句嘴:“呵呵……这些事只是出自她个人的爱好,或者说——为了自己变态的恶欲。”
暗精灵咧开嘴。
“我喜欢。”
暗精灵卡特盯着瑟琳,露出诡异的微笑:
“你不觉得那很有趣吗?……我认得你呀,我认得你,瑟琳,你之前是被奴隶贩子抓来这里的,对吧?我们甚至派了一批哥布林小队去找你们。我们要的是半精灵的血,而精灵的血则比半精灵的血更加纯净。半精灵的血是肮脏的……那些既不是人也不是精灵的杂种,根本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在为我取乐这种事情上面,发挥那么一点点的作用吧。”
“……原来是你们派人杀了保护我的半精灵猎户,还有车队里的其他人,你……”
瑟琳气得浑身颤抖。像今天这样压抑而愤怒的感觉前所未有。
她胸口酸涩,就像有人用手攫住了她的心脏。
“……好荒谬的理论。”她说。
“一点都不荒谬,瑟琳。”
“那我呢,我难道跟你不是同一个种族吗?你说半精灵与我们不一样,我总和你一样了吧?我和你都是精灵……”
“一样?你在说什么啊?亲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