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再次落下。
在炮击摧毁黑土要塞内的敌军之后,冰雾城的炮兵部队开始将炮口转向,用密集的分布炸药轰击敌方后方营地里的残敌。
那群幸存下来的雇佣兵、半兽人和豺狼人部队的指挥官们,望见自己的后方成为了敌人“魔法轰击”的焦点,知道再往后撤,生的希望将会变得极其渺茫。
而在山坡上,远远的,雨幕弥漫的白色雾气外围,短暂地冒出了涌动的绿色光芒。站在哨望塔上的营地指挥官用望远镜向后看去,只见要塞后方的山岭上人头攒动,喊声震天。
“豹骑兵!是豹骑兵啊!”
谁都认得出来——比乔瓦尼所期盼的风暴骑士团更先赶来战场的,是桦木镇的豹骑兵部队与猎人军。
他们骑在黑豹与山狮的背上,手里握持着经过魔法淬炼的桦木弓箭,如潮水一样从后方涌出——
每一个上过战场的士兵都见识过桦木镇军队的可怖。
曾经的他们还有碎石城内的投石机进行抵抗与消耗,但现在黑土要塞几乎被夷平,后方的丘陵地带又不断被轰炸,就算突破了轰炸圈,还有无数来自桦木镇的豹骑兵部队在等着他们,随时准备收割。
乔瓦尼失踪了。
绝望在蔓延。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残存军官们根本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前有战壕死地,后无主帅坐镇,乔瓦尼和卡尔卡诺的军旗在风里僵垂着,像块裹尸布。
狮鹫骑兵们惜命,早就跑得没影。他们向着荒野的天空逃去,有些运气不好的被落下的炮弹击中,但更多的则闯入雨幕之内,遁逃而走。
“冲出去!”一名豺狼人军阀用生涩的通用语咆哮,眼眶通红,爪子里攥着空了的狂化药剂瓶,“在城里饿死,不如冲开北境人的土沟,抢他们的粮食!”
留在要塞是死,后退也是死,那不如搏一搏,冲破敌人挖起的沟渠,远离炮火袭扰的地方。或许等到他们进入到那群魔法师施法的阵地时,就可以撕开一道裂口,解除这漫无止境、恐怖至极的轰炸。
众人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跑得越远越好,不断地向前,不断地冲锋,就算被那种会响的棍子杀死,也好过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炸成碎片——
莫名其妙地失去生命,不如扑向前方已知的死亡。于是城门轰然洞开,混杂的洪流瞬间涌出。
半兽人们扛着豁口的盾,嘴角淌着涎沫的豺狼人四肢着地急窜,还有眼神麻木、被长矛逼着向前的雇佣兵们。
这群家伙没有阵型,没有梯队,只有求生欲与狂化药剂催发的凶性——凶性推着的污浊血肉浪潮。
每个人出城前怒吼一声,就当是给自己打气。
他们扑向四百米外那片一直沉默的战壕线,冰雾城的夜魔与梦魇的旗帜插在地上,随风飘扬。
除了密集的炮火声外,冲出来的敌军士兵们的叫喊声逐渐盖过了己方的气势。越逼近那片堑壕,半兽人、豺狼人和残存雇佣兵内心的不安就越强烈——他们不能停止奔跑。
“呜——”
第一声遥远的号角声响起。
突然有人从壕沟里爬出,手里挥舞着紫色的旗帜。
堑壕内外各个地方都有同样的传讯兵爬出来,向四面八方挥动旌旗——
随着冰雾城这方军队第一声枪响,跑在最前方的豺狼人突然栽倒,没有预兆,没有箭矢破空声,也没有魔力的涌动。
它的额头上多出了一个红黑的洞口,但后脑却整个炸开。
随着它的倒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受害者出现了,而远端的枪声才密密麻麻地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连绵不绝、带着精准间隙的闷响从堑壕的每一段土沟后传来,子弹穿过雨幕、穿过薄雾,打在他们的身上。
敌方军队当中的大部分人都顺着本能向前冲锋,直到身体受到剧烈冲击才本能地倒下。
在四百米开外时,半兽人举起的镶铁木盾就会像纸片一样被洞穿;若盾牌被击中,那他们持盾的手臂也会怪异地反折。
豺狼人相对敏捷一些,它们会在空中进行连续的、无节奏的跳跃,试图躲避飞来的子弹,但那只会让子弹击中它们的四肢,让跳跃变成一种抽搐,然后一头砸进泥地里。
雇佣兵里的老兵油子们,阅读战场的能力相对强一些。他们试图趴下、匍匐前进,这是最有效的办法——假如他们后面没有失了智疯狂踩踏的半兽人和豺狼人的话,这或许能带他们接近壕沟。然而大多数敢于趴下的雇佣兵们,都会和他们早已死去的同伴一样,被踩死,或被流弹击中,最后匍匐成为永远的沉睡。
惨叫声开始替代原本出城时他们为自己打气的高声怒吼。
枪声太过密集,把临死的哀嚎都压成了短促的闷哼。
人群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一层层倒伏,又一层层扑上来。
血雾团团炸开,混进雨里,直至把前方的雨幕都染成淡淡的红色。
三百米后,尸体成了冲锋路上的障碍。后来者踩着滑腻的躯体和露出的内脏继续向前冲,又被下一波子弹掀翻。
狂化的半兽人很难感到疼痛,如果不是脑袋被击中,他们就算身上受了极重的伤,也能继续前进——有些半兽人胸口开着碗大的洞,都感受不到,只觉得像是有人用锤子猛击了身体,还能前进,还能继续奔跑,直到失血过多,四肢渐渐失去控制,踉跄跪倒。
豺狼人的速度优势成了笑话。佣兵身上的板甲反而能偏转某些子弹,但基本不披甲的这群野兽只能用血肉之躯硬扛,冲得越快,反而死得越早。
等到二百米时,能站着的已经寥寥无几。
数只断了胳膊的半兽人百夫长、职业者还能怒吼着前进。他们喝下的狂化药剂最多,肌肉膨胀,皮肤下血管如蚯蚓般暴起。数枚子弹镶嵌在他们胸前的铁甲上,假如有一颗流弹打碎了他们的膝盖,他们就只能单膝跪地,用战斧支撑着向前蠕动,再也无法靠近。
职业者的身躯也扛不住一发,就算是蓝钢盔甲也无法抵挡这纯粹的物理消耗——堑壕依旧沉默,只有枪栓拉动,弹壳抛落,然后枪声响起,前方的一个可怜人应声倒下。
但冰雾城步枪兵就算在堑壕中齐齐排成一排,也仍然会有漏网之鱼,硬生生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或某种运气冲到了前方拒马桩的位置。
黑土要塞的沥青等油质工具早已经被用完,除了简单的几个木刺和地桩以外,难以有阻挡他们的器械。
最先一排的冲锋者已经来到了第一层壕沟前方约三十米处,只需短短一段冲刺,敌人便可扑到身前。
“撤!”
各个小队的指挥官们发起了命令。
第一层壕沟的步枪兵们立刻开始向后方转移,他们有的从堑壕里爬出来,有的则钻进堑壕深处的通道。接着,又让手持剑盾的披甲战士们顶在前方,争取时间。
很显然,曾经在乔瓦尼部下组织冲锋、自信满满的那群指挥官们,根本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士兵在途中被子弹击中、伤痕累累时,该如何进入到堑壕当中与敌人打肉搏。
的确,他们当中的有些人想法没错:若要发挥半兽人和豺狼人身体素质上的优势,把他们送到狭小的角落——如堑壕这般的空间当中,和近战能力较弱的冰雾城及北境士兵做近身搏斗,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但他们完全忽略了从城墙下到堑壕这近千米距离内会发生什么。
在最初的计划中,就算堑壕下埋着更多符文火药桶,他们也可以有数不尽的农奴兵前去送死。
然而农奴兵们早已跑走——昨晚火烧粮仓时跑走了大半,余下的又在今日的炮击之下趁乱冲向荒野。
数量不多的半兽人和豺狼人悍不畏死,但他们披甲率很低,一波冲锋下来,能活到前线的寥寥无几。
雇佣兵们身上披甲率高,或许能够抵挡住些许子弹和破片的杀伤,然而他们的冲锋意志却很差,在经过一轮齐射、前方的士兵倒地之后,很多雇佣兵便开始溃逃向四周远离堑壕的地方。
然而,就算是这样,等待他们的也只会是死亡。
兰登在自己带领的右翼披甲战士军团最前方,他的身后是数百名全副武装、堪称整个北境最精锐的重装战士,无一例外都穿着沉重的板甲,手握精良武器。
他们当中大多数都是带有魔法天赋的学徒骑士,其中还有少数已是一环职业者,甚至穿戴着蓝钢护甲。
在看见敌方的先锋部队来到近点,兰登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北境的同胞们,记住!战斗会剔除渺小,而留下伟大!杀!”
“杀!!!”
“杀!!!”
“杀!!!……”
早已准备好的重装步兵部队蜂拥而出,手持钩镰、连枷、长戟与长剑,向着敌军侧翼进击。
他们以紧密的小盾阵向前推进,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压过雨声,钢靴踩进血泥,踩过残缺的肢体,像移动的铁墙碾向战场中央那些还在喘气的敌人,专挑那些被流弹击中、痛苦哀嚎着向四周溃逃的敌方雇佣兵下手。
而在另一旁的山坡之上,又有一股骑兵部队已然整装待发。
安德鲁的枪骑兵部队早已从左翼的空缺冲出。
按照奈特的要求,枪骑兵们的任务就是在敌方的先遣部队到达堑壕前方、挡住子弹的时候,冲进敌人的后部。
这群骑兵部队并没有发起冲锋,而是以松散的横队小跑逼近,防止后方的步枪兵子弹伤到自己。
他们的马刀尚未出鞘,右手平端着那些致命的会响的棍子。
距离一百五十米时,马队略一停顿,枪声爆裂般响起,那些还在泥地里挣扎的、试图集结的最后抵抗者背上接连绽开血花。
若有敌方敢组织起对枪骑兵们的进攻,骑兵们便开始勒紧缰绳,调转马头,加速转移阵地。
枪骑兵从不冲向主战场中央那片尸海,只为了扮演死神一样的角色,压迫着还在战场中央心怀最后一丝希望的敌人的神经。
在战场的最后方,仍有一支数量最多的军队尚未前行,他们是黑土伯爵以及一众贵族们带领的自家精兵和农奴兵们。
黑土伯爵前方的枪骑兵部队已经进入战场发起了冲锋,他便抬头望着雨——天上的炮火如雨点般落下,轰击那已经垮塌了一半的黑土要塞宏伟城墙。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身后的炮兵阵地不知疲倦地散播着恐惧和死亡——自己的盔甲和骑士精神却在此时显得如此单薄脆弱。
贵族们的心情也很不好。
他们大多数都在怀里夹着自己的头盔,虽然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都只是静静地待在马上,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下令。
黑土伯爵咬着牙,叹了口气。
“看我干什么?看看他们啊,看冰雾城的人……看看奈特!”
又一声巨大的爆鸣响起,不知什么炮弹引爆了哪片要塞里的储油点,引发了大爆炸。众贵族们吓得脖颈一缩,雨点打在他们脸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跟枪声似的。
“看看他们的力量——看看北境把敌人打成什么样子?落花流水,是吧……这是正义的战争!”
“还要向前冲锋吗,伯爵先生?”一个骑在他旁边的小贵族问道。
“当然要冲锋,朋友!这场战争只是北境的力量向大陆征服的开始,你们想在这历史性的时刻掉链子吗?反正,我想让我的名字被写在历史书上。也甭管是好是坏,但至少吟游诗人们不会说,我们在这个时刻是个懦夫。”
他指向前线:
“壕沟的前方正在受到攻击,如果我们过去支援,或许会被那群强壮的半兽人、豺狼人们从马上掀翻。你们或许会心生恐惧,但要知道,他们胸中的恐惧比你们的更甚。要对接下来的厮杀做好准备,但谁若想活着回来,就必须保持警惕。哪怕你们有任何一点点的疏忽,就会有一个半兽人跳到你们身后,用斧头把你们劈成两半。但那不可怕,因为真正的英雄,就算胆怯地到了战场上去,也依然会成为勇敢的男子汉。恐惧并不妨碍我们像勇士一样战斗,是的,是的,朋友们——”
黑土伯爵把头盔戴在头上,把它系好之后,身旁的侍从给他递上沉重的链甲。
高大的北境马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他拉紧缰绳,又回头向着身后的骑士们说道:
“朋友们,我最讨厌吟游诗人了。让他们见鬼去吧!我要赞歌!”
黑土伯爵高呼一声,身后的骑士们便也齐刷刷地高喊起来。
黑土伯爵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身后的骑士们紧随其后,最后方的披甲战士与农奴兵们便也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如同山坡上倾泻的洪水,涌向战场的中央。
……………………………
要塞地下室徒留空洞的黑暗。
每一次炮击都会带来大地的剧烈颤抖,灰尘与墙上的碎块抖落,落在存放在这里的大量画布、颜料和已完成或待完成的画作上。
然而,躲避在这里的乔瓦尼却无法离开。
他手里握着用于和卡尔卡诺联系的通讯石,拼命地将魔力灌入其中,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
“该死的,该死的……卡尔卡诺大人,你为什么不回复我?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乔瓦尼根本不知道,火药的爆炸会引起剧烈的魔力波动,使得通讯石的传播效率变得断断续续。
作为一个高傲的术士,他甚至不屑于学习任何魔法理论知识。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他只能徒劳地紧握着最后的希望,弓着腰缩在角落里,恐惧地捂住耳朵,每一次爆炸时都闭上眼睛,生怕剧烈的冲击将自己也撕碎。
手里的画笔被他捏紧,但他打开的以太空间极其不稳定。
火炮魔力的干扰已经覆盖整座要塞,如果他不侥幸靠着自己的能力跑到后方的平原或者前方的战场中再使用以太穿梭,他就永远不可能离开。
何况,离开又怎样呢?
他的身上被种下了卡尔卡诺的诅咒,但凡卡尔卡诺发现他临阵脱逃,诅咒便会生效,他便会在痛苦的煎熬中怀着恐惧死去。
就在他心急如焚地尝试联系外界的时候,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和沉闷的木箱子撞击地面的咚咚声。
乔瓦尼警惕地将石头收起,转过头,望见一双红色的眼眸正在黑暗中盯着自己。
“哦,真巧,这不是我们的大画家吗——让我瞧瞧,这不会是你的画室吧?藏着这么多画布,还有画板,上面还有一些作品呢……呃,看起来好难看。”
阴影中的那张脸,是年轻将军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面孔之一。乔瓦尼眯起眼睛,冷冷地哼了一声:
“又见面了……你一个人,没带着你的主子一起?”
金发少女比安卡挠了挠脸,歪过脑袋,将身后的木棺丢在地上,一脚踢开上面的盖子。
“奈特?……其实他应该是在找你,而我在找他。只不过看样子,现在是我比他先找到你。”
“你还想朝我这里丢尸体?”乔瓦尼的目光落在棺材里的人头上。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当时我在城下扔尸块时,你那张脸上的表情,我可看得一清二楚。哼哼,我的视力比你想象中的要好得多,这也是从小我的特点之一。大家都说我各方面特长都不错,就是脑袋傻傻的……”比安卡撇了撇嘴,“我一直不能理解‘傻傻的’是什么意思?这个世界上有好多所谓聪明人,看起来也没比我聪明到哪去啊,就连奈特都说我傻乎乎的……唔……至少,我比瑟琳妹妹要聪明一些,嘿嘿。”
乔瓦尼皱起眉头。
这个自言自语的女人说着说着,俯下身子,用布袋子裹起一个圆球。
乔瓦尼叹了口气:
“你很无聊。”
比安卡再次做出抛球的姿势,但这次她用的力气相比从城墙下往城墙上丢的那次要小了很多。佣兵少女轻轻一抛,布袋子里的球体便滚到画板下方、乔瓦尼的脚边。
“什么无聊不无聊,画画就很有意思了吗?你画的也不好啊——”比安卡随手捡起飘落到自己脚下的一张画纸,上面有一些静物的草稿,撇了撇嘴,“什么玩意?梨子、苹果,又是茶壶……画这种东西有什么意思?”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懂,我懂……”比安卡微笑。
乔瓦尼嘴唇在颤抖。
他低下头,弯腰捡起了地上被麻布包裹着的小球:
“这又是谁的人头?人头嘴里又写着什么东西?不会又是你家那恶魔杂种最喜欢的那句话吧:‘逻格斯在看着你’。逻格斯在哪呢?”
比安卡没说话。
乔瓦尼故作优雅地挺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华丽的丝绸衣服,然后打开布袋子,小心地掂量了一下。
那里面不是人头,而是另一个充满刺鼻味道的小袋。
“这是……”
就在他解开布袋的一刹那,刺目的火光突然从他手中爆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随后是丝毫不输外面炮弹落下的恐怖冲击,轰鸣着席卷整个地下室,顷刻间摧毁了周围一切的颜料、画布、画笔和所有那些乔瓦尼称之为艺术的东西。
五彩斑斓的颜色四处飞溅,卷携着灰尘、鲜血,涂满墙壁、地板、天花板的每一处角落。
彩色的、破碎的、艺术馆般的画卷就在这片黑暗的空间当中展开。比安卡哈哈大笑,躲在灰尘外边咳嗽了两声,拍起手鼓掌:
“这才是艺术、这才是艺术!”
话音未落:
【以太穿梭】
一瞬间,少女面前的空间被撕裂,一双手从以太空间中伸出——同样出现在比安卡面前的,还有一张狰狞的、满是血迹的脸。
身为三环术士的乔瓦尼拥有着无与伦比的天赋,速度之快,甚至连擅长近战的比安卡都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就一把掐住了她的喉咙。
“糟了……”
红色的光芒在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乔瓦尼手中凝聚,魔力在他的指尖汇聚。
【魔能爆】
魔能爆射线并未直接展开,而是透过她身上的蓝钢盔甲,朝她体内传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