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界,秦州,昆云郡。
宝青坊,一座酒楼。
二楼,坐满了食客,有身着锦衣的青年,有佩刀带剑的武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好不快哉。
“爹,这地方好热闹啊,比起云州州城都不差多少了。”
靠窗的位置,一名少年勾头向外看,能见街道上车马如龙,行人如织,冠盖云集,街边招牌林立,市招飘摇,茶坊、胭脂店、兵器铺、金银店、勾栏瓦舍……
“昆云曾出过一位虚境强者,自然热闹。”秦皓笑着道,“而且现下城中还有数位大宗师坐镇,称一句武林圣地不为过,各州的武者都往此地来,繁华兴盛是理所当然的事。”
少年看向秦皓,小声道:“我记得爹你以前说过一回,你曾受过那一位的指点?”
秦皓闻言,陷入回忆,好一会儿,方道:“那是九十年前的事了。”
他轻轻叹息,“九十年前,为父我还只是一名普通的七品武者,那时我游历四方,入得秦州,路中偶遇当时镇压昆云五大派的黄前辈。
彼时黄前辈似陷入顿悟,周身环绕刀罡万千,我见天刀神意心驰神往,就地参悟,颇有所得……
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不是那一日遇见了黄前辈,我的刀法不可能精进得那么快,迈入六品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下来,一步慢步步慢,此生,恐怕不可能晋境三品宗师了。”
少年眼睛放光,“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爹,黄前辈长什么模样,有多强?”
秦皓摇头失笑,“长什么模样,我实在忘了,时隔久远,九十载啊,至于多强,昔日他与殷丰海那场旷世之战,我正好是观战者之一……我只能告诉你,很强!很强!殷丰海可称万年以来第一英才,但面对修行年许的黄前辈依旧不敌。
你应知万神阳大都督吧,他是如今最有可能突破至虚境的强者之一,可是当时,他仅仅两招就败给了黄前辈……”
少年听得入神,而后大叹:“恨我晚生数十载,否则就能得见黄前辈之风采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什么,“爹,世上有传言,说黄前辈迈入虚境后,并没有飞升,而是出了什么变故?”
秦皓扬了扬眉,这个传言他也听到过,而且有不少人相信。
因为,从来没有人见到黄天飞升的场景,虚元之门完全没开启,所以便有人怀疑黄天是修炼上出了岔子,一直在隐居闭关。
当然,也有人说黄天远行至大漠、汪洋,在荒无人烟之处飞升了,一切都不得而知。
“莫要相信此等传言。”秦皓摇头,“你们没见过黄前辈,不知他到底多么……惊才绝艳!他绝不可能在修行上出什么岔子,世间万万武者,加在一起,也比不得他一人……”
正说着话,他随意朝窗外一瞥,忽然怔住,头皮像有电流窜过,浑身打了个激灵。
“前辈……”
他双眼瞪大,满是不可思议,因为,就在刚刚,他看到人群中,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少年闻言顿时探头去瞧。
片刻后,秦皓回过神来,缓缓道:“莫看了,应是我看错了,前辈早已飞升,怎么可能……”
叮~
伴随着一道清脆的响声,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一行虚幻的文字:
“想登临武道绝巅吗……想,纵横大千,问鼎至高吗?”
他噌的一下站起身,惊喜万分,而后直接从敞开的窗户一跃而下,站在街上到处张望。
徒留下一脸茫然的少年,和被秦皓惊得愕然的食客们与店伙计。
黄天没有与秦皓见面,而是慢悠悠地行走在人群间,意识顷刻笼罩这方世界,对一切尽皆了然。
自他昔日离开五方界,蓝星时间过去将近九年,此界则过去了九十载。
九十年,弹指一挥间。
却也发生了不少事。
魔教教主傅云绝不理俗事,一心闭关,长达数十年之久,魔教势力因而大衰。
大乾镇武卫大都督万神阳,实力更进一步,离突破至虚境只差一个契机。
五大兵主纷纷成就天人圆满,其中掌有钧天镇海尺的卫申,被视为兵主第一,实力与万神阳不相上下,同样是离虚境最近的人之一。
黄天曾经的那些旧人,如白原辅,于靖承,在卫申的帮衬下,都晋入一品大宗师,夏宏、铁奇、罗禅、徐教习等人都晋升宗师境界。
而蘅儿,则是靠着当初黄天留下的资源,和一股劲,迈入二品宗师。
至于琴婶,虽然也修习武道,资源不缺,但终究没能踏入宗师境界,靠着一些延寿丹药、灵材活到现在,如今已近百二十岁,将至寿限。
约莫在十五年前,琴婶实在思念故地,决定从京城回转昆云,适时蘅儿已迈入三品,自保无虞,便陪着她回到昆云,从此再没有离开……
清晖园,后院。
假山嶙峋,溪水潺潺,群花之畔,一老妪坐在一张椅子上,出神地望着溪中飞溅的晶莹水花,良久,没什么气力道:“……真美啊,可惜,可惜。”
一绿裙女子陪在她边上,没有说话,只是眉眼间藏着忧愁。
老妪转过头,干瘪的手缓缓抬起,抓住女子的手掌,“蘅儿,娘恐怕不能陪你多久了。”
蘅儿眼眶泛红,“娘……”
琴婶轻拍了下她的手掌,“莫哭,我这一辈子,还过得不好吗?纵是死了,也是喜丧。”
说着,她轻叹一声,“我活了这么些年,又享尽了富贵,早也不惧死了,只两件事遗憾……一是我若走了,你就是孤零零一人活在世上,太凄苦,二是,没能再见少爷一眼,九十年了,我都快忘记他的样子了……”
蘅儿闻言,眼眶愈红,泪水盈积。
忽~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起,将后院的群花吹得摇摆,馥郁花香弥漫开来。
闻着花香,琴婶莫名觉得浑身一轻,她低头一瞥,却发现手上的老人斑迅速消失,原本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充满光泽,花白的头发也变成乌黑之色。
“这……”
琴婶惊怔,不知自己为何突然“返老还童”。
蘅儿却一下像被雷电击中一般,豁然回身,便见,庭院深深,一道颀长身影,正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四郎……”满眶泪水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
黄天微笑,“我说过,诸界十方,我无有不闻,无所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