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进行到一半,柳生忽然开口了。
“宗元。”
宗元立刻放下筷子,看向父亲。
柳生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你已经成年了,从今天起,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我有一个决定,现在告诉你。”
客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柳生。
柳生说:“你从明天开始,进入军队历练,去第一师,从普通士兵做起。”
土方岁三愣住了。
武田观柳斋也愣住了。
相马主计、永仓新八、岛田魁都愣住了。
“总统大人!”土方岁三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说,“这……这太草率了吧?
宗元大人是您的嫡子,怎么能从普通士兵做起?至少也该给个军官身份……”
武田观柳斋也点头:“是啊,总统大人,第一师驻守白河城,那是前线,万一有什么闪失……”
柳生摆摆手,打断了他们。
“正因为是我的儿子,才要从普通士兵做起。”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人,“你们都是跟着我打天下的老人,你们知道,北海的军队是怎么来的。
是那些农民、工人、渔民,一枪一枪打出来的。
他们的儿子在军队里当兵,我的儿子,凭什么不能当兵?”
土方岁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柳生继续说:“让他从士兵做起,让他睡大通铺,让他站岗放哨,让他吃军粮,让他受训练。
让他知道,普通士兵过的是什么日子。
将来他才知道怎么带兵,才知道怎么心疼士兵。”
他看向宗元:“你自己说,愿不愿意?”
宗元站起身,向父亲深深鞠了一躬。
“父亲大人,我愿意。”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您说得对,我是您的儿子,但首先是一个北海人。
别人能吃的苦,我也能吃。
别人能受的累,我也能受。
我明天就去第一师报到。”
柳生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欣慰。
“好。”他说,“那就这么定了。”
土方岁三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不再劝说。
宴席结束后,宗元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他没有带什么多余的东西:几件换洗的衣服,几双结实的靴子,一把佩刀。
窗外,枫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不再是柳生的儿子,而是第一师的一名新兵。
他要自己去闯了。
第二天清晨,宗元穿着一身普通的粗布衣服,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登上了南下的船只。
柳生没有去送他。
他站在总统府的窗前,望着远处的港口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宗元乘坐轮船抵达仙台港,随后在仙台乘坐列车,穿过田野和山林,穿过一座座城镇和村庄,最终抵达了白河城。
白河城是北海对日交往的前线。
第二次箱馆战争之后,第一师就长期驻扎在这里,主要是震慑南边的维新政府。
每年的七月,第一师都会举行大规模军事演习,让对面的人知道,北海不是好惹的。
维新政府每次都会通过外交渠道提出抗议,说北海的军演“威胁日本安全”、“破坏地区和平”。
北海外交部每次都会答复:这是北海内部的例行训练,不针对任何第三方,请贵国不要过度解读。
抗议归抗议,演习照旧。
日本人也只能叫两声,然后安静下来。
宗元站在白河城的街道上,望着远处飘扬的军旗,深吸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他是第一师的一名新兵了。
柳生宗元拿着入伍通知书,站在第一师驻地的大门前。
门口哨兵接过通知书看了看,又打量了他几眼,点点头,指了指里面:“新兵连在营区东侧,顺着这条路走到头,左转,第三排营房,去吧。”
宗元道了声谢,背起背包往里走。
营区很大,操场上传来阵阵口令声,一队队士兵正在列队训练。
他边走边看,心里有些紧张,也有些期待。
新兵连的营房是一排木制长屋,门口挂着一块牌子:第一师新兵训练队第三中队第十二班。
宗元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已经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穿着各式各样的便服,一看就是从各地来的新兵。
“哟,又来了一个!”一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年轻人站起来,热情地打招呼,“兄弟,哪儿来的?”
宗元放下包袱,说:“箱馆。”
“箱馆?那可是大地方!”年轻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左兵卫,仙台来的,家里种地的,你呢?叫什么?”
宗元说:“我叫柳生宗元。”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几个人同时转过头,盯着他看。
左兵卫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柳……柳生?”
另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敢问……您和总统大人是什么关系?”
宗元心里一紧,他早就料到会有人问这个问题。
他按照父亲教他的话说:“我父亲是总统大人的随从,跟着总统大人打过仗,立过功,后来被赐予了柳生这个苗字,现在他已经退伍了,在老家种地。”
屋里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左兵卫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总统大人的公子呢。”
瘦高的年轻人也笑了:“就是,总统大人的儿子怎么可能来当大头兵。”
他走过来,向宗元伸出手:“我叫冈田忠兵卫,会津藩武士。
我父亲当年跟着总统大人打过戊辰战争,后来退伍分了地,就留在北海种地了。”
宗元握住他的手,心里有些复杂。
冈田这个姓,让他想起那个发动兵变的冈田。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同一个人,只是一个普通的新兵。
另一个圆脸的年轻人凑过来,笑着说:“我叫藤太郎,福岛来的,家里是木匠。
我爸说,当兵有出息,就把我送来了。”
其他人也纷纷自我介绍,有从小樽来的渔家子,有从室兰来的矿工儿子,有从函馆来的商贩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