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开始发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两个警卫队员架着他,才没让他瘫倒在地。
他转过头,看向柳生。
柳生站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广场上的混乱。
他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知的演出。
冈田忽然明白了柳生那句话。
“你有没有觉得,你的行动过于顺利了?”
从头到尾,他的一切行动,都在这个人的眼皮底下。
他的联络,他的密谋,他的集结,他的每一步,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柳生没有阻止他,反而让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最后。
柳生让他以为自己成功了,让他带着队伍来到总统府前,让他站在这个台阶上,亲眼看着自己的一切化为泡影。
冈田的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呻吟。
他想起了东京那些人的嘱托“一旦确定柳生要废天皇,立刻发动政变,引起北海内乱”。
他想起了那些跟着他起事的兄弟,那些相信他、追随他的人。
全完了。
他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柳生没有看他。
他走下台阶,走向高井。
高井迎上前,立正站好,行了一个军礼。
“总统大人,第二师奉命清除叛乱分子,现已全部控制,请指示。”
柳生点了点头,拍了拍高井的肩膀。
“辛苦了。”他说。
他转过身,看向广场上那些被缴械的士兵。
那些士兵蹲在地上,有的低着头,有的偷偷抬头看他,目光里满是恐惧和茫然。
柳生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蹲在地上的士兵。
“参与此事的士兵,全部原地退役,明天一早,去办理手续,领取退役金,然后回各自的老家去种地、做工、做小买卖,干什么都行。”
蹲在地上的士兵们一片哗然,有人抬起头,想说什么,但看到柳生的目光,又把头低了下去。
柳生继续说:“参与此事的军官,全部押送军事法庭,按照军法办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站在人群边缘的那些军官。
那些人已经被缴了械,双手反绑,由第二师的士兵看守着。
此刻听到柳生的话,一个个脸色惨白,有人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柳生的声音再次响起:“除此之外,所有人,包括这些士兵和军官,都要经过国安局和军情局的双重审核。
找出隐藏的日本间谍,一个都不许漏掉。”
高井站在柳生身后,听到这里,立刻向前一步,立正敬礼。
“是,总统大人!”
他转过身,对着广场上的第二师军官们高声下令:“都听到了吗?把这些人都押走!士兵先集中看管,等明天退役手续办完再放人。
军官全部押送军事监狱,等候审讯!”
第二师的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冲进蹲在地上的那四百多人中间,把士兵和军官分开。
军官被一个个从人群里拖出来,双手反剪着押往广场边缘,那里已经停了几辆马车。
士兵们则被命令排成几列,由各自的临时长官清点人数,准备带回营房暂时关押。
广场上一片混乱,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冤,有人试图挣脱,但立刻被按倒在地。
那些被拖走的军官回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士兵,眼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士兵们则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柳生没有再看他们,他已经给了他们一条活路,而不是枪毙。
至于能不能抓住这条活路,就看他们自己了。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第二师的士兵架着一个人走了过来。
那人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脚步踉跄,正是武田观柳斋。
武田被架到柳生面前,两个士兵松开手。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敢看柳生的眼睛,他的脸色灰败,嘴唇发白,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柳生看着他,没有说话。
武田忽然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总统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颤抖,“我……我该死。”
柳生低头看着他,这个跟了自己十多年的老部下,从江户时代就追随左右的武田观柳斋,此刻跪在地上。
柳生开口了:“武田,你看看今天发生的事情。”
武田的身体抖了一下。
柳生继续说:“要不是我早有安排,箱馆就会大乱。
第二师的部队被所谓的‘兵谏’调动起来,开到总统府门口。
只要有人开第一枪,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武田低着头,不敢回答。
柳生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内乱!自己人打自己人!北海三百多万人,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基业,一夜之间就能毁于一旦!
东京那帮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武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武田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哽咽:“总统大人……在下无能……”
柳生俯视着他,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然严厉:“你要时刻记住——日本亡我之心不死。
今天这事,表面上是冈田那几个人搞的,实际上背后是谁?是东京那帮人!他们派间谍过来,潜伏五年,就等着这一天。
他们想让北海内乱,想让我们自己人打自己人,想让我们十几年的心血化为乌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武田,你记住:只要天皇还在,只要东京那帮人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放弃。
明的打不过,就来暗的。
战场上赢不了,就搞渗透、搞策反、搞兵变,这就是他们的手段。”
武田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的眼泪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柳生看着他,沉默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向总统府的大门。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武田的耳朵。
“起来吧,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武田跪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广场上,第二师的士兵们还在忙碌着。
那些参与兵变的士兵被押送着往驻地走去,长长的队伍在夜色中蜿蜒。
被带走的军官们发出绝望的哭喊,但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柳生走进总统府的大门,电梯带着他回到五楼的办公室。
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