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效忠主家的固执、战场上磨练过的胆气、还有认字算数的基础!
这些东西,落在懂得运用的人手里,就是组建军队、管理地方的现成骨架!”
他越说越觉得事态严重,语气不容置疑:“立刻去查!动用一切能用的关系,查清楚近期有没有成批的落魄武士及其家眷乘船离开,目的地是哪里!特别是经过清国中转的航线!查到了立刻回报!”
村上敏夫被劈头盖脸训了一顿,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中既感憋屈又不以为然。
他低下头,闷声应道:“是,下官遵命。”
退出大隈重信的房间后,村上并未立刻全力去执行调查命令。
他先是将大隈重信的担忧和指令,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语气,透露给了省内外几位关系不错的同僚。
果然,大多数人的反应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大隈大人未免太过紧张了。”一位同僚嗤笑道,“那些穷酸武士能成什么事?柳生收留他们,不过是收留一堆麻烦。”
“就是,让他们去北海消耗叛贼的粮食不是更好吗?”另一人附和,“我们何必浪费人力去管这种事?走了干净。”
“听说大隈大人是担心那些武士被训练成军队……呵,一群连饭都吃不饱、只会抱着破刀做白日梦的家伙,给他们新式步枪他们会使吗?怕是没等打仗,自己就先内讧起来了。”
这些议论很快在一定的圈子里传开,带着对“杞人忧天”的轻微嘲讽。
大隈重信虽然位高权重,但此事毕竟没有确凿证据显示会造成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加之“甩掉武士包袱”是许多人的心声,他的严肃警告并未引起更高层的足够重视,调查的命令在执行层面也被有意无意地拖延和敷衍了。
而在日本的各个港口,乔装改扮、拖家带口、怀揣着渺茫希望与最后一点盘缠的落魄武士及其家庭,仍然在零星却持续地登上开往海外的船只。
他们逃离了这个再也无法给予他们尊严和生计的故土,而是前往那片被描述为仍有“武家之地”的寒冷北方。
……
前往北海的日本底层武士越来越多。
在明治新政府眼中,那三十万旧武士是难以安置,且亟待甩掉的沉重包袱。
然而,在柳生十兵卫看来,这三十万人,却是无比珍贵的财富。
他们大多受过基础军事训练,有一定文化素养,更重要的是,在经历了被剥夺与践踏后,他们渴求一个能重获尊严与价值的归宿。
柳生要做的,就是提供这个归宿,并将这些人培育成适合新时代的人才。
与此同时,清国劳工的输送也从未停止。
清国公使孙士恺为了稳定赚取那“一人二两”的输送管理费,在天津、山东、辽东等地,与当地官员、士绅乃至地痞把头紧密“合作”。
这种“合作”往往演变为半公开的人口买卖,诱骗、胁迫、拐卖,手段层出不穷。
仅仅半年时间,超过两万名男女青壮劳力,被当作货物一般装上拥挤的轮船,历经颠簸,运抵北海的港口。
柳生对此,依然是来者不拒。
他指示相马主计等人,完善接收与安置流程。
新来的清国劳工被迅速编组,按照身体情况和简单技能,分配到正在加速建设的铁路工地、新发现的矿脉、伐木场,或是规划中的新垦殖区。
他们与早期到来的劳工一起,成为北海建设中最庞大、也最坚韧的一支力量。
随着人口持续输入,柳生开始有规划地在北海道内陆及沿海适宜地点,勘定地址,调集资源,着手兴建数座新的城镇,以容纳和利用这些不断增长的人力,并进一步开发内陆资源。
在釧路以北一片新开垦的村落里,化名“田中孙太郎”的日本间谍,已经在此生活了将近三年。
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他最初是怀着明确任务被安插进来的,但日复一日的垦荒、耕种,与邻居们的交往,尤其是娶了一位勤劳朴实的阿伊努女子为妻后,他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微妙偏移。
不久前,他的孩子刚刚出生,新生命带来的喜悦与责任,让他对这片曾经只是“敌国”的土地,产生了难以割舍的眷恋。
他看着村落规模慢慢扩大,看着新来的移民,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清国人在官吏组织下井然有序地安顿、劳作,感受到一种蓬勃向上的生气。
他内心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念头:或许,就这样在这里扎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也挺好。
然而,就在新移民来的第二天,一个风尘仆仆、面孔陌生的男人找到了田中。
“请问田中孙太郎在吗?我是他的表弟田中藤太郎。”正在家中吃饭的孙太郎听到隔壁的问话声,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他心中暗骂:玩了,我忘了去掉那个记号了!
那是他来到釧路留下的联络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