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乡隆盛、大村益次郎、井上馨、板垣退助以及英国顾问等人,站在小丸山观察哨内,沉默地看着己方部队如同退潮般狼狈溃退下来。
士兵们搀扶着伤员,许多人丢掉了步枪,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疲惫。
山坡下开阔地上,层层叠叠的尸体和仍在蠕动的伤兵,用望远镜看着的西乡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井上馨猛地一拳砸在观察哨的木框上,发出闷响,他咬牙切齿地道:“该死的柳生十兵卫!他把主力火炮都藏在了山体后面!我们的炮火难以直接命中,观测也困难!
而他的炮却能越过山头,精准地砸在我们的进攻队列里!这仗打得憋屈!”
大村益次郎脸色同样不好看,但语气相对冷静:“事已至此,抱怨无益,当务之急是评估。
今日炮击,对敌军表面工事破坏效果尚可,大量障碍物被毁。
但对其人员和有生力量的杀伤,恐怕远低于预期。
下一步,或许应继续以炮火重点清除其前沿障碍与暴露工事,为步兵接近创造条件。”
板垣退助双眼布满血丝,不甘心地低吼:“一次不行就两次!让我再带人冲一次!我就不信,十万大军还踏不平这座山头!”
一直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战场的英国顾问,此时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摇了摇头,转向几位日本将领,语气变得严肃而客观:“板垣将军,请恕我直言,以同样的方式继续冲锋,除了增加无谓的伤亡,不会有任何不同结果。”
他指着稻荷山:“我们必须正视,对面的指挥官,柳生十兵卫,展现出了极高的战术素养和预见性。
第一,他的炮兵部署极为巧妙。利用山体遮蔽,使我军直射火炮难以企及,而他通过前出的隐蔽观察哨进行校射,实现了间瞄火力精准打击我方步兵集结地域,这需要优秀的观测、通讯和炮术训练。”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他对机枪的运用和反制也早有准备。
我军机枪开火后不久,就遭到了来自侧翼的曲射炮火打击。
听声音,那是我们的阿姆斯特朗六磅炮,他预判了我军会使用机枪进行火力压制,并提前部署了反制炮兵阵地。”
顾问的表情愈发凝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军实施长时间炮火准备后,敌军并未出现明显的混乱。
炮击一延伸,其步兵几乎立刻进入阵地组织起高效反击。
这说明,他们在工事内拥有完备的防炮设施,很可能挖掘了深而坚固的防炮洞,并且有着严格的预警和进入阵地的规程。
这位柳生总督,将防御的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并且执行得非常彻底。”
他环视众人,总结道:“轻视这样一位对手是危险的。
他不仅拥有先进的武器,更懂得如何最大限度地发挥这些武器的效能,并将地形、工事和战术纪律结合成了一个极其难啃的整体。
我们必须收起速胜的幻想,认真研究,寻找其防御体系的弱点,或者,做好付出巨大代价进行长期消耗战的准备。”
西乡隆盛听着英国顾问条理清晰的分析,脸色更加难看。
被己方的顾问如此直白地夸赞对手的才能,这让他和其他几位将领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但残酷的现实又让他们无法反驳。
西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沉声道:“顾问先生分析得在理,今日之败,非将士不勇,乃敌将善守,我军准备未周。
传令各部,收拢部队,救治伤员,统计伤亡与弹药消耗。
所有联队长以上军官,一个时辰后,来中军帐议事。
我们……需要重新商议,如何应对柳生十兵卫。”
……
白河城内,气氛与硝烟弥漫的前线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