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城,原为蒲生氏乡所筑,此刻成为了奥羽越列藩同盟名义上的决策中心。
高大的天守阁内,气氛却与外表的威严并不相称。
松平容保端坐主位,下方左右分坐着来自各藩的重臣代表。
“诸位,”容保的声音在空旷的广间内响起,“萨长逆贼,挟持朝廷,迫降幕府,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
今更以‘朝敌’之名,兴兵来犯我奥羽,欲行吞并之举。
我三十余藩在此盟誓,共举义旗,是为保境安民,清君侧之奸佞。
然贼军前锋已近白河,门户危殆!会津兵微将寡,独木难支,恳请诸藩速发援兵,共赴白河,以御强敌于国门之外!”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首先落在左侧上首的仙台藩代表家老但木土佐脸上。
仙台藩石高百万,是同盟中实力最雄厚者,其态度举足轻重。
但木土佐闻言缓缓开口:“会津侯拳拳公义之心,吾等感同身受,仙台藩既已加盟,自当戮力同心。”他话锋一转,“但伊达家领国广袤,滨通、中通、乃至气仙沼、石卷诸港,皆需布防,以防贼军自海路来袭。
且大军动员,粮秣筹措,兵甲整备,绝非旦夕可成。
府下之兵,目下可即时调往白河者,实在有限。
需容我藩稍作时日,统筹全局,方可发大兵赴援。”
容保心中微沉,看向右侧的米泽藩代表须田长义。
米泽藩主上杉齐宪(鹰山)是同盟的积极发起者之一,且因之前谈判受辱,对抗态度应较坚决。
须田长义跟着说道:“会津侯!我米泽与贼军不共戴天!主公大人已下令全领动员,必派兵来援!”
他顿了顿,略有尴尬,“本藩力薄,石高不及仙台十一,倾尽全力,首批可派之兵,恐亦不过两千之数,且需兼顾本城与周边要隘,粮饷亦需同盟共同设法筹措。”
接下来发言的是二本松藩、相马中村藩等中等藩国的代表,言辞则更加含糊其辞。
二本松藩的家老丹羽长裕愁眉苦脸:“敝藩小邑,兵不过千,顷闻贼势浩大,领内已是人心惶惶。
非不欲赴义,实恐本藩有失,则无颜见先主于地下啊!
可否……容我等先巩固本藩防务,再观形势……”
相马中村藩的代表则更直接地提出了疑虑:“会津侯,非是我等畏战。
只是如今江户已降,天皇陛下之旗号在贼军手中,我等兴兵对抗,这‘朝敌’之名……
唉,名分上终是吃亏。是否……是否再与朝廷与新政府交涉一二?或许有转圜余地?”
更有如三春藩、棚仓藩等小藩代表,几乎不敢抬头,只是含糊应和:“敝藩定当尽力……尽力……”
至于何时出兵,出多少兵,则无半句实言。
容保听着这些或推诿、或诉苦、或疑虑的言辞,胸中气血翻腾,却又不得不强自按捺。
他语气加重:“诸位!白河若失,奥羽门户洞开!届时贼军铁蹄踏入,岂有完卵?今日之犹豫,便是明日之祸根!
我松平容保与会津上下,已决意死守白河,纵粉身碎骨,亦不令贼人轻易得逞!
只望诸公念在同盟之义,唇亡齿寒之理,速发援手!粮秣军资,会津愿倾尽所有,与诸公共担!”
但木土佐再次开口,语气依然平稳:“会津侯忠勇,令人钦佩,同盟一体,仙台绝不会坐视。
请容我即刻遣使回报主公,催促兵粮,相信不日之内,必有响应。”
须田长义也道:“我米泽之兵,集结完毕即当开拔!望会津侯再坚守些时日!”
会议又持续了约一个时辰,最终只形成一纸空洞的决议:“各盟藩加紧动员,速筹援兵粮秣,共赴白河。”
“岂有此理!大敌当前,犹在观望!”返回若松城的容保难掩愤懑与焦虑,对柳生直言困境,“十兵卫,诸藩畏首畏尾,援军恐非旬日可至。
然探马来报,萨长贼军之前锋已出宇都宫,正朝白河方向迫近!”
柳生闻言,点头道:“战机稍纵即逝,白河若等诸藩拖沓,必失先机。
贼军挟胜而来,士气正锐,一旦让其兵临城下,纵有援军亦难挽救。
我军必须立刻出发,先敌占据白河,构筑防线,以逸待劳。”
容保知道柳生所言乃是残酷的实情,他环顾身侧重臣,最终目光落在一直主战最力的老臣身上:“赖母!”
西乡赖母立马行礼,斩钉截铁道:“主公大人!老臣愿往!纵无他藩援手,我会津男儿亦当为国门洒尽热血!
请许老臣率一千精锐,随柳生总督共赴白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