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听了岛田魁的急报,面色只是阴沉了刹那,随即板着脸下令:“即刻搜检淀城府库、武备库及稻叶家宅邸,将所有金银、粮秣、军资,尽数装车带走!动作要快,我们没时间耽搁!”
北海道军的效率极高,不过一个时辰,便将淀城积累的财富搜刮一空。
成箱的金判、银锭、珠宝、漆器、名刀,以及储备的粮草被迅速装上随军的辎重马车。
粗略估算,其价值不下十二万两黄金。
“传令武田观柳斋,阻击任务变更。不必死守,交替掩护,逐步脱离接触,全军撤往大阪城集合!”他翻身上马,“我军即刻开拔,返回大阪!”
满载的军队放弃了刚刚攻占的淀城,如同退潮般向南涌去。
临走前,柳生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守军,只是将无法带走的普通物资付之一炬,不给追兵留下补给。
武田接到命令后,指挥阻击部队且战且退,利用夜色和复杂地形,不断以小股反击和冷枪骚扰摆脱追兵。
新政府军虽急于扩大战果,但在北海道军有组织的撤退和依旧犀利的火力面前,也不敢过分逼迫。
第二天上午,武田所部终于有惊无险地退回了大阪城下。
而当柳生率主力先行返回大阪城时,这座往日繁华的巨城已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
溃兵充斥街道,谣言四处流传。柳生径直前往本丸御殿求见德川庆喜,却只见到空荡荡的大广间和寥寥几名瑟瑟发抖的留守下级武士。
“公方大人何在?!”柳生喝问。
“回、回禀总督大人……”一名年轻武士伏地颤抖道,“公方大人……已于昨日深夜,在老中们及会津侯、桑名侯等重臣护卫下,乘军舰‘开阳丸’启程返回江户了。
如今城内事务,暂由海军副总裁榎本武扬大人负责,接应各路军队。”
柳生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失望。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御殿。
在城外,他等到了武田带回的阻击部队。
他随即清点了人数,此战北海道士官团阵亡七十余人,伤者一百余,损失不小,但主力尚存,建制完整。
“收拾行装,伤员优先登船,我们回家。”柳生对武田,也对所有军官说道。
很快,两艘属于北海道总督府的蒸汽军舰驶入大阪港。
柳生麾下一千多官兵,携带着从淀城获得的巨额财物和自身装备,井然有序地登船。
榎本武扬闻讯赶来码头,看着登船的北海道军欲言又止,最终他眼睁睁看着两艘军舰离开大阪。
……
江户,德川庆喜的突然归来,带来的不是振奋,而是更大的恐慌与分裂。
鸟羽·伏见惨败的消息传开,幕府内部迅速分裂为“恭顺派”与“主战派”。
恭顺派以胜海舟、大久保一翁等开明派官僚为代表,认为继续抵抗只会将德川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主张以“恭顺”姿态与新政|府谈判,争取最优条件,保全德川宗家。
主战派则以小栗忠顺、本多正纯等强硬派和部分激进的谱代家臣为主,主张集结关东、东北诸藩兵力,固守箱根等天险,与新政府军决一死战,甚至有人提出拥立庆喜隐居,另立新将军继续抵抗。
庆喜本人则陷入了巨大的矛盾与颓丧。
京都的惨败和仓皇逃亡摧毁了他的自信,如今幕府陆军已不堪用,海军态度暧昧,财政濒临崩溃,民心尽失。
他想要继续战争的希望极其渺茫。
几番痛苦挣扎后,庆喜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召见了胜海舟。
“麟太郎,”庆喜的声音带着疲惫,“局势至此,依你之见,该如何方能保全德川家名,免使江户百万生灵涂炭?”
胜海舟深深俯首:“公方大人明鉴,战则必败,江户或化为焦土,德川家恐有覆灭之危。
和,虽需忍辱负重,但可存续家名,保全实力,以待将来。
当今之计,唯有‘恭顺’一途。
然恭顺非无条件投降,需有人与之周旋,争取权益。”
“你果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庆叹道,“我便将一切交涉事宜,全权托付于你,陆海军……亦听从你的节制调配。”
“臣,必竭尽所能,不负所托!”胜海舟郑重应诺。
获得授权后,胜海舟立刻行动起来。
他一面整合江户城内尚存的秩序,安抚民心,约束主战派的过激举动;一面紧急派遣心腹,试图与新政府军先锋取得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