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墓小队的四人,此刻眼睁睁看着先前凶焰滔天、不可一世的龙皮尸佛,被摁在地上暴揍,一片片撕碎。
腐肉如瀑布般泼洒,碎骨似冰雹般飞溅,粘稠的黑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尸山血海的地面上汇成滚滚溪流,滋滋地腐蚀着早已面目全非的大地。
龙皮尸佛的挣扎越来越疯狂,却也越来越无力。
它躯干上那无数张人脸,随着尸佛被不断撕裂肢解,声音也变得不再统一,开始零零碎碎的哀嚎怒骂。
哭声、骂声、哀求声、癫狂的笑声……千百种声音汇聚起来,形成激流般混乱刺耳的噪音。
而这些噪音中,一个苍老尖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极具穿透力:
“逆贼!不得好死!”
“皇上……皇上会为我们报仇的……”
“主子……主子……你看看吧!奴才尽忠了……只恨没能杀尽满城尼堪!”
伊然听得怒火中烧,一道万灭毒火拍上去,成功烧得那个声音惨叫连连,再也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
同时手里不停,持续不断地撕扯肢解。
嗤啦——!
又一条巨大的下肢被连根撕下,随手抛向远处,砸塌了半座由残尸堆砌而成的山丘。
轰!
紧接着又是抬腿重踏,将尸佛的下半身踩得粉碎,顺势左右碾动,磨成烂泥。
在这过程中,龙皮邪佛一直在疯狂挣扎,但是每次试图翻身,都会被一脚踩得四野震动,嵌入地面。
整片尸山血海的鬼域,好似在经历一场持续的地震。
一座座尸骸形成的山丘倾倒坍塌,扬起沙暴般飞扬的血浪,地面不断崩裂,形成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目睹着这堪称“屠神”的一幕,掘墓小队脸上除了畅快的底色之外,又纷纷露出了不同的神情。
虬髯道人眼里充满了陶醉。
他修持神都之火,自认刚猛无俦,可焚尽万物,但眼前这种最原始、最粗暴的物理性拆解,却带来了更高维度的毁灭体验。
爽!
白衣剑客则是一脸钦佩,他擅使飞剑,斩妖除魔无数,一生不弱于人。
今日却是彻彻底底服了。
这口飞剑即便再祭炼百年,怕是也比不过那双拳头。
北帝派老道则是摇头晃脑,时而低声赞叹,时而跃跃欲试。
恨不得上去劈上几发阴雷过瘾,却又担心伤及友军,只能无奈作罢。
黄袍小僧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着往生咒文,默默超度着那些组成尸佛的百姓。
随着尸佛的残躯越来越小,四野的异象也开始变化。
那层笼罩了整个临江镇的鬼域,随着尸佛愈发虚弱,开始剧烈波动,并且斑驳褪色。
暗红的天空,如同被清水冲刷过的巨大玻璃,逐渐变得清澈透明,露出真实世界阴沉的夜幕。
地表无边无际的头颅血海也在迅速干涸消散,重新显露出残破寂寥的城镇废墟。
真实世界与灵异力量的边界正在被强行修复。
片刻之后,黎明微亮的白光,重新照亮了临江镇。
无论是行尸走肉,还是龙皮邪佛,此刻都已经消失了。
只剩蔚蓝色的巨神屹立在无数残骸之间,甲胄表面沾染着污血与碎肉,上面淡淡的白气蒸腾萦绕。
“……”
他缓缓直起身,头顶那根尖锐的犄角,仿佛要刺破即将到来的黎明。
就在虬髯道人他们都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散落在城镇各处的邪佛残片猛然齐声惨叫,仿佛正承受着恐怖高温,纷纷泛起气泡,溶解成液体。
紧接着,整个世界诡异的安静下来。
风声、江水声,以及小镇四处幸存者的抽泣声,都被某种力量驱散殆尽。
下一刻!
原本透出朦朦白光的阴暗天穹,此刻仿佛突然被劈开一样,绽放出几片狭长的金光,金光旋转着不断扩大。
呼——呼——呼——!
在伊然等人惊讶的目光中,整个天穹仿佛俯冲下来,不断拉近着与地面的距离。
在这过程中,天穹失去了原先混沌无边的形态,凝练成层层嵌套的异色光轮。
光轮一共六重,表面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血丝状纹络,而每一重光轮,内里都涵盖了一处亦虚亦实的世界。
最外围,无数狰狞手爪围成边框,牵引着光轮缓缓旋转,并淅淅沥沥淌下猩红血雨。
……
这庞大无边的异色光轮,最终悬停在小镇上空,距离近得几乎要与大地融为一体。
它缓慢而沉重地旋转着,一道道纯净的光芒从中辐射而出,笼罩了四野八方。
如此近的距离下,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其每一重光轮之中,都蕴含着一个风景气象截然不同的完整世界。
最外层的那重世界:刀山火海,血池沸汤,无数残缺身影在烈焰中翻滚,哀嚎惨叫。
第五层世界:亿万咽喉如针,腹大如山,焦渴的躯壳在焦土上爬行,徒劳吞咽风沙。
第四层:无数野兽,互相杀戮,相互吞噬,蒙昧的眼瞳里只有饥渴,永远活在被吞噬的恐惧之中。
第三层:人间百态,生老病死,爱别离苦,一道道蝼蚁般的身影在名利场中奔忙,不知自己亦是笼中之物。
第二层:旌旗猎猎,刀兵不息,嫉妒与愤怒燃烧成永恒的战场,不见胜败。
最内层:琼楼玉宇,仙乐飘飘,天人容颜不老,衣袂不染尘埃;然而头顶已有阴影垂落,福报将尽,五衰相现。
“这是!?”
面对眼前的异象,黄袍小僧猛地瞪圆了眼睛,原本略显愁苦的面容上,露出惊骇之色:
“这魔头难怪能击败无数隐门高手,辅佐鞑子入关,原来系缚了六道命胎!”
“和尚,什么是六道命胎?”北帝老道当即发问。
“我也只是一知半解。”黄袍小僧语速飞快地回答:
“身毒国有一部《佛说轮转六道经》,其中记载,佛陀在菩提树下觉悟成佛之前,曾遭遇魔王波旬的考验。”
“但凡对佛教稍有了解的人,应该都知道这段故事!而你们知道的版本里,魔王波旬先后派遣三位魔女、亿万魔军,以及质问资格的方式来阻止佛陀悟道。”
“从贪欲、恐惧以及自我怀疑的角度,考验佛陀的求道之心。”
“而佛陀的应对方式,则如《楞严经》所言:狂心不歇,歇即菩提。”
“他不向外求,心如菩提树,任风狂雨骤,安然不动……最终觉悟成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