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跑了醉醺醺的刘蒙子,戴伟回到田埂上,没再说话,只是扶着老太太往回走。
老太太走得很慢,一只手搭在孙子胳膊上,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这个刘蒙子!小时候多乖的一个孩子啊,自从开始酗酒就越来越不像话了。”
说到这里,她又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家磊那孩子也是,没有酒量还硬要喝酒……醉得像死猪一样,吓了我一跳。”
直到现在,老太太还以为戴家磊只是喝多了,因为亲戚们不敢告诉她真相,生怕老人家气出个三长两短。
“小伟啊,你千万以后不能酗酒啊,酒喝多了对头脑不好。”
“不会的。”戴伟撑起一丝笑容:
“奶奶,我扶您回去睡一会儿吧,折腾了大半天,您也累了吧?”
老太太点点头。
祖孙俩慢慢走过乡间的土路,回到了戴家院子里。
此时宾客散了大半,戴伟的爹妈也跟着几个亲戚,一起将戴家磊送去了医院。
剩下的一边帮忙收拾厨余,一边讨论戴家磊突然晕厥的事。
老太太被扶进里屋躺下,戴伟替她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睡吧,奶奶。”
“小伟啊,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有事的话就去忙吧!我知道现在年轻人都不容易,你还能惦记着我这个老婆子,我已经心满意足咯。”
“……”
戴伟沉默着看着她,许久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才点点头:
“嗯。”
他退出来,轻轻带上门。
院子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还在聊天的亲戚,看见戴伟出来,有人招手:
“小伟,来坐会儿。”
戴伟摆摆手,往院墙边走了两步。
他想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手刚伸进兜里,头突然一晕。
眼前的东西开始乱晃,天空在旋转,地面在旋转,就连院墙和坐在院子里的亲戚都在转。
戴伟扶住墙壁,指头几乎摁进青砖,眼前阵阵发黑。
“小伟!你怎么了?”
耳畔传来一声惊呼。
戴伟吃力地抬起头,望向喊他的三叔,却在三叔身后看见了一个特别的身影。
黑色罩衫,兜帽低垂,正平静地朝他走来。
除了自己之外,亲戚们好像完全没有看到这个身影。
黑衣死神?
就在戴伟望过去的时候,那人恰好抬起头。
兜帽下,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恍惚之间,戴伟看到那个身影迎面走来,直直撞向自己。
浑身一震。
下一刻,关于坟墓世界的相关记忆,连同本体戴伟意识,都一并回归了这具身体。
“小伟!小伟你怎么?”
亲戚们狐疑的声音令戴伟重新睁开眼睛。
他睁开眼,右手扶着墙,借力挺起了腰身:
“没什么,就是吃得太多,有点晕碳。”
听他这么说,亲戚们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但还有人在小声嘀咕:
“今天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的……”
想到死在坟墓世界的戴家磊,戴伟无奈地笑了笑。
他站在原地,等那阵眩晕彻底过去,便转过身步履轻快地往院门口走。
穿过门前那两棵歪着的老榆树,瞥一眼蒙着防水布的稻杆垛,戴伟下意识加快步伐。
迅速将来时的那条巷道甩在了身后。
出村的路是一条土路,两边是冬天的桃林,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冷风从北边刮过来,吹在身上却没有一丝凉意,像是被隔绝在一层无形的结界之外。
随着桃村在背后一点点缩小,戴伟那身白色羽绒服,色泽逐渐暗沉下来。
他的衣服随着步履逐渐变暗,最终变成纯黑的颜色,形态也从厚实的羽绒服,变成了一件连帽衫。
“……”
经过一处鱼塘时,戴伟走到水塘边,望向自己的倒影。
水面倒映出的,已不是那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青年。
而是一袭阴森黑色罩衫,全身仿佛沉浸在阴影中的诡异身影。
阳光照在黑衣上,似乎被吸收了大半,几乎看不清他原本的面容。
额头部位,一处细长黑斑幽幽闪烁,像一只闭目养神的眼睛。
“……”
这时候,戴伟转过身,回头看了一眼。
远远的,还能看见自家那两棵老榆树的影子,能看见青砖院墙的一角,能看见屋顶上早已熄火的烟囱。
他默默叹了口气,转过身,将双手插入黑色罩衫那幽深的口袋里,继续前行。
“喂!”
就在这时,路旁那座电视塔的顶端,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戴伟扭头一看,发现伊然正蹲在塔身一处横梁上,从高处上下打量着自己。
“不过半天不见,形象大变啊?连衣服都换了?”
“新造型怎么样?我还挺喜欢的。”
“差点没认出来!不过仔细看,确实挺适合你的。”
伊然打量了片刻,从横梁上挺身而起,背对太阳投下狭长的黑影:
“你现在是新的黑衣死神?”
“因为你把它钉死了嘛。”
戴伟笑了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黑:
“恰好我是黑衣死神最后的目标,意识与坟丘世界深度绑定……恰好这家伙又是意识体。”
“当你将整个鬼域打崩,导致黑衣死神死机时,便由我的意识作为连接点,将这股无主的灵异力量带回现实。”
他抬起头,看向塔顶的伊然,嘴角扬起开朗的笑容:
“所以,现在我算是……新一任黑衣死神。”
“也好!”
伊然侧过头,望向远处那颗有气无力的太阳,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们迟早都会走到这一步。”
“没办法……”戴伟勉强地笑了笑:
“从金尸窟回来之后,我就知道……只有成为驭鬼者才能活下来……你知道的,光靠你和昂子是不行的。”
“我打算去滑雪。”伊然收回视线,低头看向他:
“去最北边!一起去吗?”
“为什么不去?”戴伟拢了拢肩膀。
……
下午一点,靖海机场。
“滑雪!滑雪!”
“冰灯!冰灯!”
“温泉!温泉!”
伊然等人轻装上阵,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便兴高采烈地来到机场。
还没上飞机,众人已经兴奋到不能自已。
苗青青举着手机沿途自拍,嘴里念叨着个不停,恨不得每走一步,就记录一下心路历程。
程昂在研究手机里的滑雪教程,一边看一边比划动作,差点撞到垃圾桶。
孙雷和张守俊这俩人,就先滑雪还是先泡温泉这点争个不停,吵得旁边路过的旅客纷纷侧目。
郭明丽戴着墨镜,一脸淡定地走在最后:
她对冰雪没什么概念,但她对“不用干活”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小祠主牵着伊然的衣角,安静地跟着走,但眼睛一直盯着机场外那些银白色的飞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有戴伟走在人群边缘,黑色罩衫裹得严严实实,兜帽半扣着,显得非常紧张。
伊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松点。”
“我尽量。”戴伟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刚刚驾驭黑衣死神的力量,他还来不及适应,因此无法隐去这身黑色罩衫,显得非常古怪。
就算再加几层衣服盖在上面,最后也会被黑色罩衫所覆盖。
只能尽量保持低调。
一行人穿过值机大厅,过了安检,来到登机口。
登机刚好开始。
廊桥的电梯载上一批乘客,正缓缓上升。
透明玻璃外,一家飞机安静地趴在停机坪上,阳光照在金属机身上,晃得人眼晕。
“好壮观!”苗青青举着手机,继续记录自己的大惊小怪:
“平时看不出来,原来飞机这么大的吗?”
“还真是!”
众人纷纷赞叹着现代工业的伟力。
随后主动排队,跟着同航班的乘客走进廊桥,一个个平安登机。
进入机舱,一行人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伊然刚好与戴伟并排坐在一起。
为了降低存在感,戴伟又主动跟伊然交换了位置,自己缩到了内侧的座位,尽量保持低调。
这时候,一对金发碧眼的外国夫妻,抱着孩子从他们身旁的过道走过。
小女孩趴在妈妈肩头,正无聊地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