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到处都是火焰。
深红的火焰肆意奔腾,无论是高楼大厦,还是车辆桥梁,此刻都化为焦黑模糊的剪影;路灯溶解成了钢水,地面不断爆裂,整个街道形成一条流淌的暗红色光流。
郭明丽拽着白人夫妻的两只手,如同没头苍蝇一样,在火海中发足狂奔。
“坚持住!咱们就快出去啦!”
她嘶喊着,拼命鼓励自己,也在鼓励身后的夫妻二人。
然而火海无边无际,视野也被强光遮蔽,她只是凭着之前冲进来的方向感,一路向前拼命突进。
郭明丽躲过砸下的广告牌,绕开融化的沥青,跃过焦黑断墙。
终于找到一处火焰相对稀薄的缺口,当即埋头冲了过去。
不知跑了多久。
前方的灼红渐渐褪去,冰冷的空气劈头盖脸涌来。
她总算冲出了火海。
站在炼狱的边缘,身后是翻腾的深红巨墙,面前是暂时未被波及……却死寂得可怕的德里市街道。
冷热交替,让郭明丽不受控制地一阵颤抖,但很快心情便有所好转。
“我们活下来了。”
郭明丽兴奋地回过头,却没有看到白人夫妻的身影。
手中握着的,只有两条焦黑碳化,轮廓依稀可辨的断臂。
没有血。
高温蒸干了一切,令它们看起来像两段烧透的木柴。
郭明丽站在原地,怔怔地低头看着它们,这才猛然醒悟过来:那样残酷的环境里,人类是活不下去的……自己果然越来越不像人了。
火浪再次翻涌而来。
本能终于压过了崩溃的精神。
郭明丽默默转身,将手里那两截焦黑的东西攥在胸前,朝着城市另一侧走去;只是这一次,她走的无比平静,仿佛正在炼狱之中闲庭信步。
渐渐消失在街道另一侧的阴影里。
……
此时的火海深处。
伊然又一次追上了缝合怪的身影。
身形随着拳头挥出,化为迅疾如光的直线,在火海内穿刺出一道笔直的贯穿纹;在那倒影也来不及形成的瞬间,结结实实轰在缝合怪的胸膛正中。
轰隆隆——!
笼罩着缝合人的那身袈裟,终于抵达极限,被这一拳轰成碎片。
下一刻,随着伊然拳劲爆发,以邪祟的身体为中心,周围空气震荡成出凌乱湖面般的波纹。
缝合怪像是被封印起来的琥珀一般,凝滞在圈圈震荡的空气中,全身的皮肤肌肉则是如同流水一般不断颠簸起伏。足足悬浮了一秒多钟,它才像是漏气的气球一样瘫软在地,失去了动弹的能力。
太阴法身的状态下,伊然的控制力得到了大幅优化,能将死极之力注入对手全身,而丝毫不会外泄。
此时此刻,缝合怪已经失去袈裟保护,又挨了这么一拳;表面上没有半处伤痕,实际上内部已经完全粉碎,只剩下那层表皮还算完整。
绵软倒地瞬间,它剩余的面孔尽数粉碎,躯体化为无数飞灰,飘散到了火海各处。
“奇怪。”
目睹着缝合怪灰飞烟灭,伊然生出了强烈的违和感。
在对方披上袈裟的那一瞬间,他几乎断定缝合怪就是无头邪佛的载体,然而缝合怪表现出的能力,远远达不到畸变体的层次。
“苦海无边。”
翻涌的火海深处,隐隐传来了一声梵音。
紧接着,缝合怪怨恨不甘的声音,从各个方向起伏飘荡而来:
“我是神明!”
“我是佛陀!”
“即便被佛陀的影子侵蚀殆尽,我也要向整个世界证明……”
“我是……位于你们人类之上的,顶级掠食者!”
随着话音落下,火海深处狂风席卷。
火舌扭曲的斑影投射在大地上,令整个世界在明暗之间高频转变;目光所及之处,无边火海颜色越来越深……并且浮现起无数漆黑的裂缝。
伊然能看到,遍及血色火海的无数裂缝深处,出现了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随着他目光往那些模糊形影上聚集,那些身影就逐渐变得清晰——乃是一个个结跏趺坐,披着一身幻光袈裟的无头干尸。
那些裂缝随着翻腾的火浪剧烈抖动,彼此蜿蜒曲折的交织起来,将那些无数的邪佛紧密联系在一起。
轰隆隆——!
转眼之间,原本数十米高的赤色火浪,随着狂风陡然拔高,风助火势的上升至数百米高空。那些密集交织的漆黑缝隙,也随着火浪膨胀,变得更为清晰。
缝隙中,邪佛披着一身金红色的袈裟,袈裟下是明黄色的僧袍。
除了没有头颅之外,一副宝相庄严的气派。
而火海上空,那片仿若漆黑海洋般的黑烟,此刻化为一条条向上扬起的手爪。烟火凝聚成的手爪向上虚抓,每一只手爪之中,都隐隐浮现出虚幻的末日幻景。
开始焚烧天空的无边火海深处,无数断首佛陀的身影,端坐于阴暗的缝隙之中。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生。
传出高低起伏的梵音,与此同时,手爪中的末日幻境,也随着梵唱变得愈发清晰。
翻腾的火浪深处,起初还有缝合怪不甘的嚎叫声,但很快就被阵阵梵唱淹没。
“驾驭畸变体果然没那么简单。”
“缝合怪从来就没有驾驭邪佛,它只是邪佛寄宿的对象而已。”
“难怪表现力忽高忽低……与其说它驾驭了怪异,不如说怪异驾驭了它。”
伊然思索的同时,身影破开冲天火浪,化为一道暗紫色的虚线,一路向上拔高。
……
此时此刻,摩门市的一半区域已经化为了人间炼狱。
大量消防直升机,消防车都来到火海边缘,试图阻挡火势,却很快就被火海逼退。
州长办公室内,乔治州长,以及一众手下,正利用gps系统,远程监控着那片火海的状态。
火势的实时影像投映在大屏幕上,可以看到,深红火浪正迅速吞噬着城市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