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然眸光一亮,暗红色的“凌霄”护盾骤然敛去,右拳早已蓄满死极之力。
呼——!
拳风破空,犹如长枪穿刺,精准地穿透了刀网的漏洞,不偏不倚,正中平清盛的胸膛。
这一拳势大力沉,拳峰未至,气劲已先一步排开周遭空气。
以拳与甲胄碰撞的落点为中心,四周的气流竟呈漏斗状疯狂逆流,呼啸的风声卷着沙尘,在空地上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旋。
轰隆隆——!
平清盛分化出的密集残像,根本扛不住这股狂暴的气劲,如同被戳破的泡影,接二连三地崩溃消散。
正西方,一道穿着黑甲的身影猛地显现,正是他的真身。
平清盛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滑去,双脚在白石地面上拖出两道深痕。他身上的玄黑甲胄,竟在死极之力的侵蚀之下,炸起密集的火光,随着“噼里啪啦”的爆响,火星四溅。
这股冲势足足带他滑出三十米开外,才堪堪止住。
火光平息的刹那,众人再度看清了他的模样。
甲胄上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面具下的喘息声粗重如雷,显然已是狼狈不堪。
但武士眼底的杀意,却愈发炽烈。
“……”
平清盛昂起头,双手死死攥住刀柄,猩红的血光骤然从刀刃上腾起;如同有生命的火焰,在冷冽的刀锋上来回闪烁。
未等他找到对手的身形,一道淡白残影便裹挟着疾风,已鬼魅般瞬移至他身后。
正是伊然。
他双手五指张开,指尖抬着凛冽劲风,自后向前,如铁钳般死死捧住了平清盛的头颅。
掌心扣住下颌,指根抵住天灵盖,力道重得让平清盛浑身一僵,连挣扎都来不及。
咔嚓——!
刺耳的颈椎断裂声骤然炸开,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着传开,令人头皮发麻。
伊然手腕猛地发力,狠狠右旋,随即向上一拔。
咔嚓!
伴随一阵清脆的声响,那颗戴着恶鬼面具的头颅,竟被他硬生生从脖颈处扯了下来。
黑红色的鲜血瞬间如泉涌般喷溅而出,倾泻在地,形成一片血污。
失去头颅的尸身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玄黑甲胄与石阶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伊然随意丢下了那颗头颅,目光却始终聚焦在武士的尸身上。
此时周围,白石庭院已经死寂一片,连风都似在这一刻停滞。所有叛军和公卿,都被这举重若轻的杀招震得目瞪口呆。
“大将军!”
崇德上皇最先从震撼中回过神,声音里难掩狂喜,快步上前几步:
“平清盛已死,宫城守军溃散,我等前路再无阻碍!”
伊然目光聚焦在平清盛的尸体上,右手如标枪般骤然抬起,指尖直指紫宸殿:
“你们去吧。”
源为朝早按捺不住,闻言欣然应诺:
“遵命!”
他当即拔出佩刀,刀锋直指丹陛阶梯,厉声喝道:
“众将士听令!随我闯殿,护驾陛下重登大宝!”
话音未落,百余武士如猛虎下山,跟着源为朝浩浩荡荡地冲上阶梯。
甲胄碰撞声,脚步声震彻夜空,与紫宸殿的死寂形成强烈的反差。
伊然依旧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平清盛的尸身。
崇德,藤原赖长,以及刚刚归顺的公卿们,这时候也都留在殿外。
不过短短数分钟,急促的脚步声便从阶梯顶端传来,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殿外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源为朝带着几名心腹武士,脸色凝重地快步折返,甲胄上沾着少许血渍,神色间没有丝毫闯殿成功的喜悦,反倒满是困惑与。
他几步冲到伊然面前,单膝跪地,沉声禀告:
“大将军!属下率部闯遍紫宸殿上下,殿内……空无一人!更没有那些头颅的主人。”
“什么?”
崇德上皇脸色骤变,上前一步追问道:
“怎么可能?后白河那逆贼,还有他的亲信侍从,难道凭空消失了?”
源为朝摇头,目光却始终投向伊然,语气笃定:
“大将军,属下已搜查过殿内所有殿宇、偏阁!连御座之后,屏风之间的夹缝都未曾放过。殿内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却残留着大量黑红色血渍,从凝固程度来看,与阶梯上的人头血迹同源。”
庭院内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归降的公卿们面面相觑,眼中刚压下去的恐惧又冒了出来。
紫宸殿近在眼前,明明该是瓮中捉鳖,却偏偏空无一人,这诡异的景象,比直面恶鬼更让人不安。
此时此刻,白石庭院安静的如同墓园,一阵阵阴寒的死气起伏不定,冰水般的冲刷着这片空地。
整个世界就只听见时远时近的风声,一阵阵骇人心魄的惊雷声。
等等!
怎么会有雷声!?
众人纷纷抬起头,瞳孔顿时一圈圈扩散开来。
只见夜空之上,一栋栋飞檐翘角的华丽宫阙,正穿透云层,倒悬在平安京的上空。
它们周围,一座座残破的町屋,一条条断裂的街道,一片片破烂的坊市轮廓,同时穿透云层,高低不同的倒悬在王城上方。
不过数次呼吸的时间,平安京上空,一座由残破建筑构成的镜像之城,已森然悬浮。
那并非完美的对称,镜像之城相较之下,更为残破。
大量的街道,在不应断裂处戛然而止,桥梁的残骸伸向虚无,城市的轮廓更是支离破碎。
更令人悚然的是,整座王城各处,四散着阴冷的灯光。
……
两座平安京,一座蛰伏在地面,一座在高空倒悬,以紫宸殿为中心,形成诡异的对称。
中间隔着扭曲的空气,宛如两个被割裂的世界。
“那、那是什么?!”藤原成范指着高空,声音抖得几乎变调。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心脏骤然狂跳。
上方,那座倒悬的平安京上空,灯火起伏闪烁,一圈圈扩散开来,如同无数只苏醒的鬼目。
光芒蔓延,交织。
最终,所有灯光,在那庞大倒影的表面,凝聚成了一只巨大无比,几乎笼罩了小半个夜空的眼瞳轮廓。
它悬在夜幕之中,由万千明亮的窗格形成了眼眶,流动的灯火是它的虹膜;瞳孔处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通往另一个维度。
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透过扭曲的空气,直直俯瞰着大地,覆盖了整个平安京。
俯瞰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