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
强烈的不安掐住了他的心脏。
伊然快步冲出厢房,客厅内空无一人,早已不见了小祠主的踪影。
那本日记簿,此刻放在客厅的长桌上。
他猛地转身望向院外——刹那间,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院落之中,一道清冷优雅的身影静立如塑。
红衣似血,羽衣飘带无风自动。
她正用那双黑白分明、不见悲喜的眼眸,幽幽地,穿透空气,牢牢锁住了他。
是清漪娘娘!
怎么会是她?
什么时候来的?
小祠主去哪了?
莫非……千万别啊!
“……”
伊然屏住呼吸,谨慎地打量对方——只见她眼神清澈,周身也没有那索命的红纸飞舞,显然是人性意识占据着上风。
看来,应该能沟通。
就在伊然刚松半口气时,院中那尊身形庞大、压迫感十足的身影竟率先开口,声如风啸,语气却莫名雀跃:
“喂!大人!”
她巨大的头颅微微一歪,带着几分笨拙的得意:
“你看我…威不威风?”
“……”
这傻里傻气的味道…是小祠主?!!
“你怎么会变成清漪娘娘?霁华去哪了?”伊然惊愕万分。
“我也不想这样的!”
眼前这位压迫感十足的清漪娘娘,竟用她那原本该清冷空灵的嗓音,发出了满是无奈的抱怨。
她甚至像个小姑娘似的,笨拙地摊了摊那双覆着羽衣的长袖:
“你之前在房间里像入定了似的,怎么叫都没反应……而且你周围好像有个看不见的罩子,把我给弹开了!”
听着她用着霁华的身体和嗓音绘声绘色地比划,二十分钟前的真相,终于在伊然眼前被拼凑起来。
……
“祠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栖云师姐她们,现在可还安好?”
“仔细想想,那里好像被什么东西隔绝了……最近真的发生了很多怪事啊。”
“要不是一连串的怪事,霁华也不会那么早就执掌神位……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小祠主抱着那本陈旧的日记,蜷身蹲在客厅冰凉的门槛上,怔怔地望着远处被雨水浸透的昏暗天幕。
冰凉的雨珠连绵不绝地坠落,在她眼前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帘幕。
她不由得抱紧双膝,轻轻叹了口气。
正当愁绪弥漫之际,一抹极不协调的、刺目的红,陡然混入了灰暗的雨幕,自远处悠悠飘来。
“姐姐!?”
小祠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门槛上弹起,怀中的日记本都险些滑落。
她瞪大了双眼,惊慌地环顾四周。
当小祠主的目光猛地转向东侧街道时,呼吸骤然停滞——
只见在寂寥无人的长街尽头,一个巨大而妖异的绯色身影,正无声无息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翩然飘来。
那绯色的身影,正是小祠主最为思念,却又最不愿在此刻面对的霁华姐姐。
“怎么会这么快就找来了?糟了糟了糟了!”
她心头一紧,慌忙低头翻看怀中的日记——只见最后一页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符号。
符号如虫蛇扭曲,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此时的霁华,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完蛋完蛋完蛋!”
她冲回客厅,将日记本往长桌上一扔,转身扑到左侧厢房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喂!大人,我们该跑路了!”
小祠主自觉声音已经震天响,可厢房内却毫无回应。
伊然站在原地,出神地凝视着虚空。
更麻烦的是,他全身都被一圈圈紊乱的气浪包裹着,房间内的桌椅器皿此时都在随风荡漾。
那狂暴的气流旋转呼啸,以小祠主单薄的身子骨,别说靠近,就连站在门口都觉得呼吸困难。
“喂!狼来了!”她急得跺脚,换了个说法。
“喂!老师来了!”又试着用小时候最怕的东西来唤醒对方。
“可恶!还说什么关键时候靠我提醒,这根本就是叫不醒嘛!再不快点逃跑的话,我们俩就完蛋了。”
她气得直跳脚,眼看门外的绯色身影越来越近,急得在门口来回打转,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我完蛋了完蛋了,死在哪里都好,可要是死在霁华姐姐手里……等她醒过来发现妹妹变成手撕饼,还不得哭成喷泉把我冲走?!”
想到这里,小祠主像是要将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一般,用力地摇了摇头,仿佛一颗急促的拨浪鼓。
她握紧小拳头,眼神突然坚毅:
“但是不能逃跑!这次换我罩着他了!毕竟——本姑娘可是神明啊!!”
下一秒她又怂了:
“不过神明现在好像有点打不过!……算了算了,只能用那个法子了!成不成的……就只能看运气。”
说干就干!她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冲出客厅,奔向院落:
“我将光荣牺牲!”
而就在此刻,那道绯红妖异的巨大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降临在院中,几乎与她迎面相对。
“姐姐我来啦!!”
在小祠主嗷一嗓子中,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一个助跑起跳,像颗出膛的小炮弹撞向对方。
她的身体在触碰到那绯红身影的瞬间,并未被弹开,也未受伤害。
反而迅速变得虚无缥缈,随即像是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
随后彻底融入了那庞大而妖艳的绯色身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