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祠,客房。
负责守夜的诺言,此时斜倚在窗边,头颅低垂,不知何时已睡着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匀长的呼吸与断续的鼾声。
供桌旁,一根鬼烛正沉默地燃烧,幽光笼罩着众人。
没有任何征兆。
那根燃烧的鬼烛,突然剧烈摇曳,火光明灭不定,继而如同被一只无形之手掐灭——无声窒息。
四下霎时变得灰蒙蒙!
整个房间,乃至整座清漪祠,都在雾气中迅速隐没。
像是正在迅速沉入水中。
墙壁、桌椅、床铺、乃至于地板,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凭空消失。
噗通!噗通!
床榻上的四人,连同依窗而坐的诺言,瞬间失去支撑,接连滚落在地,砸在灰黑、冰冷而坚硬的大地上。
“哎呦!”
“嘶!”
“妈蛋!”
“我靠!”
一连串痛哼声中,众人倏然惊醒。
他们惊坐而起,随即骇然四顾——清漪祠连同其中一切,都已荡然无存。
眼前唯有一片无边的灰黑大地,干硬龟裂,无数蜿蜒曲径向着灰蒙的远方延伸。
“什么情况,给我干哪儿来了?”
金刚揉着摔疼的后脑勺,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
“这还是清漪祠吗?”
“果然出事了!”戴伟叹息一声:
“那帮道人不听劝啊,我们都说了祠主有问题,她们愣是不信……现在小病怕是已经拖成大病了。”
“先别管他们,关键是我们睡着时发生了什么!”刀锋猛地看向队友:
“刚刚是谁在守夜?出来说说情况。”
“我的下一班是诺言。”金刚坦然说道。
“我没看清楚。”诺言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一切发生的太快!清漪祠突然就消失了……能看清楚什么呢?”
看着她那张睡意未消的脸,刀锋勃然大怒:
“放屁!我看你压根就没好好守夜,你特码的是不是在睡觉?”
“别在这血口喷人!”诺言指着地上的白蜡烛:
“鬼烛都用了,你凭什么说我没好好守夜?”
“鬼烛是鬼烛,你是你!别在这转移话题……你要为现状负责任!”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金刚连忙出来打圆场:
“就目前来看,雨师差不多是脱困了,咱们还是小心点吧,别被怪异给趁乱杀了。”
他这句话刚说出口,一阵渗人的寒风盘旋而起,像是湿冷的绢布般抹过众人的皮肤。
令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
诺言急忙拾起鬼烛,用打火机重新点燃;当那簇微弱却坚定的烛光亮起时,柔光驱散了部分阴霾,众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
“没退路了。”刀锋语气凝重,扫视着每一位同伴:
“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摸清雨师的诅咒规则,想办法解决它。”
众人沉默片刻,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五人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探索。
他们不约而同将步伐放到最轻,竭力隐匿着行踪,唯恐惊动潜藏于黑暗中的未知。
过程中,道道阴风如飘忽的色带,从浅灰到深紫再到浓黑,层次分明地自他们身侧流淌而过。然而烛光所及之处,那道无形的屏障将它们尽数弹开,阴风只能从两侧呼啸掠过,无法侵入分毫。
走了莫约五分钟。
前方传来了女人隐含惊恐的争执声。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只是邪气外泄吗?这鬼域是哪来的,还把我们都拖了进来!”
“事情没那么简单……等等!祠主呢?”
“她刚才还在旁边!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她果然有问题!”
“难道……那帮外地人说的话,都是真的?现在祠主其实是邪祟!?”
“早知如此的话,我们哪会沦落到这般下场……”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颔首,随即踮起脚尖,如鬼魅般向人影晃动处潜去。
前行不过百十步,便看到了掩月、栖云与一众女道的身影。
几乎同时,栖云道人似有所感,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刺向黑暗。
当看清烛光中的五人时,她脸上的警惕骤然化为惊喜:
“是你们!太好了,你们没事!”
既已被发现,五人便不再隐藏,径直走到这帮道人面前。
“有道是听人劝吃饱饭。”金刚摇摇头:
“你们但凡听点劝,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里碰面啊。”
“惭愧。”掩月道人低眉垂目,怅然叹息:
“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应该没出问题才对。更重要的情况在于,雨师应该没有伪装的能力啊……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雨师的降雨,以前还不会杀人呢!”诺言忍不住说道:
“如今全城的人几乎都被冲没了!很显然,一切都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能再用常识去套此刻发生的问题。”
“……”
经过她这一通强白,众道人再无话说。
“各位!关于常识的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聊。”戴伟打断众人,直指核心:
“各位道长,雨师已然复苏……它的诅咒规律是什么,你们肯定知道吧?”
栖云道人立即答道:“别沾雨水,它的规律是攻击沾上雨水之人,将其拖入水中活活淹死。”
听闻规律,众人稍感心安——这片大地虽诡谲,至少没有雨水。
“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诺言问。
“找到雨师,设法拘押。”一名女道应声答道。
“好,我们帮忙。”刀锋毫不犹豫。
清漪祠拘押了雨师两百多年,对它的研究肯定相当深入。
由她们出手的话,难度应该降低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