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仙低头看了看正专心对付糖葫芦的孙女,语重心长道:“小环啊,你这相学的功夫还得再下些苦功,咱们这一门传的就是这双眼睛,若是再遇到看不透的人,招牌砸了不打紧,万一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可就……”
“那些粗浅的相书有什么难懂的?”周小环嘴里含着糖,声音虽然含糊但语气理直气壮,“我早就全看懂了!再说了,你孙女我这么聪明伶俐可爱,怎么会得罪人!”
周一仙板起脸,难得正经道:“你可别小瞧爷爷给你看的那几本相书!《命理九算》与《玉柱相学》,这可都是咱们老祖宗青云子传下来的!也就是你天生对相学有天赋,换了旁人,呵呵,比如爷爷我这样的,看了一辈子也参不透其中玄妙!”
周小环也不是第一次听爷爷提起“青云子祖师”的名号了。
她眼珠一转,笑嘻嘻道:“爷爷,你老说咱们和青云门是同宗别脉,那怎么不去认亲?青云门现在可是天下第一大派,以您的辈分,往那一站,还不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没有?”
“嘘!”周一仙脸色一变,连忙左右看看,确认无人注意到,这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小丫头你懂什么!青云门如今是闻名天下的修真大派,咱们所知道的,不过是当年青云子祖师传下来的一点相学皮毛,贸然去认亲,人家把咱们当招摇撞骗的,关在青云山上十年八年,那可就……”
他说到一半,忽然挺直腰板,神情间又浮现出几分仙风道骨,淡淡道:“再说了,我周一仙又岂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
周小环小嘴一撇,没有被他这幅得道高人的样子唬住,自己爷爷到底是什么人,她早就看明白了。
这时,周一仙余光忽然扫见街角走来一道身影。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公子,一身月白长衫,腰悬玉佩,手持折扇,生得眉清目秀,气度不凡。
他刚从书铺出来,怀里抱着几本新买的书,正低头翻看,浑然不觉街边有人在打量他。
周一仙眼睛一亮。
读书人,年轻,衣着考究,还有闲钱买书,这肯定比刚才那位小哥好忽悠。
他不露声色地挪了挪脚步,调整好站位,恰好挡在那公子的必经之路上,正色道:“这位公子,我看你乌云盖顶,印堂发黑,面有死气,大事不妙啊!不如让老朽为你看上一相,如何?”
周小环:“……”
同时她心里默默道:爷爷,你这万年不变的词儿真的不改一下吗?每次都是这套说辞,也不怕人家听腻了。
她看见爷爷正拼命给自己使眼色,只得叹了口气,咽下嘴里那颗还没嚼完的糖葫芦,小跑着跟了上去,努力摆出天真可爱的模样,仔细端详起那位公子的面相来。
……
黑石洞在小池镇北方十里的树林深处。
这片林子早年盛产黑石,镇子的居民们常来采挖修路,可自从“闹鬼”之后,一整片树林都成了禁区,再无人敢踏足。
易林走进林中。
这里树木茂密,枝叶遮天,阳光几乎无法穿透,只在偶尔的缝隙间落下几缕光柱。
四周弥漫着淡淡的妖气,凝而不散,林子在妖气笼罩下,有种漫无边际的感觉。
不过易林手里握着欲望罗盘,指针牢牢锁定着“三尾妖狐”的方向,倒也不怕迷路。
走到深处,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突兀地出现在林中,中央坐落着一座山丘。
山丘一侧,赫然是一个洞口,洞口的岩石尽数为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沉。
黑石洞,到了。
洞口不大,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一阵阵阴风从洞中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