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大竹峰,后山极远处的一座幽谷中。
张小凡的手掌被那颗用红绳系着的珠子紧紧吸住,甩脱不得。
珠子原本深紫色的外表,此刻已化作淡紫,近乎透明。
珠内有一股青气,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盘旋速度快得惊人,转个不停,四处拼命撞击着珠壁。
虽然每一次撞击,都有一个“卍”字真言浮现,将青气挡下。
可那真言越来越暗淡,越来越脆弱,眼看力量就要被消耗殆尽。
张小凡心中一阵发紧,他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在草庙村里,普智师父与黑衣人斗法时,这样的“卍”字真言出现过许多次。
眼看真言就要抵挡不住,他一咬牙,运起体内那点点粗浅的“大梵般若”真气,往珠子里注去。
珠子上的“卍”字真言竟然亮了几分,可还没等他露出笑容,那光亮瞬间又暗淡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股冰凉之气顺着掌心侵入体内,片刻之间,他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吱吱……”他旁边有只灰猴见此,急得直跳,叫声焦急。
张小凡只觉得全身精血尽数逆流,全都往那颗珠子涌去,体内那点“大梵般若”真气也一触即溃,根本不是那冰凉之气的对手。
他全身经脉痉挛,剧痛难忍,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一样,踉跄着向前跌撞,然后一股熟悉的恶心感猛地泛起,直冲脑门。
“坏了!”
他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又踏进了那碧绿潭水的三丈之内。
那潭水就在前方不远处,碧绿幽深,水面不起一丝涟漪。
以它为中心,三丈之内,寸草不生。
之前他和师姐田灵儿御物飞行,追着那只灰猴来到这座幽谷,刚一靠近,两人就一头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师姐昏迷了过去,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师姐搬出三丈外。
在碧潭三丈外就不会有那种恶心欲死的感觉了,但师姐现在依然昏迷,躺在不远处的那棵大松树下。
他本来也在大松树下休息,准备等师姐醒过来。
可是不知怎的,三年前普智师父给他的那颗珠子突然异动起来。
现在他又被那珠子带着,误入到了那碧潭三丈之内。
他挣扎着想要退出去,脚下却像是踩了棉花,越走越偏,越走越靠近那潭水。
浑身力气一点点消失,手足酸软,他终于脚下一软,瘫坐在水潭边上。
那股冰凉之气还在体内肆虐,恶心的感觉翻江倒海。
他用尽最后一分心力,勉强运起“太极玄清道”功法,引天地灵气入体,再化作“大梵般若”真气,稍稍缓解了一下痛楚。
但那冰凉之气实在太过强大,他眼前金星乱闪,呼吸紊乱,喉间一甜,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差点就晕了过去。
突然一声闷响,珠子青光大放,那“卍”字真言被彻底震碎,青气瞬间笼罩了张小凡全身,仿若恶魔一般。
张小凡亡魂大冒,只觉体内又热又冷,好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他的血肉,生不如死。
那只灰猴在不远处急得团团转,“吱吱”叫个不停,但是怎么也不敢往前踏入半步的。
张小凡已无暇去看它,只是勉力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的那棵大松树。
树下,师姐田灵儿依然静静地躺着,还没有醒来。
她穿着那身红艳的衣裳,一如往常那般好看。
他想喊她,把她喊醒,让她快走,告诉她这里危险。
可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视线一点点模糊,他忽然想到,今日一整日,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同师姐说上几句话。
想到那只灰猴在前面窜,师姐御使那条红绫,自己抱着她的腰,一同站在绫上。
想到她昏倒在地时,他慌忙把她扶起。
……
他想到了许多事,那些平日里不敢想、不敢说、只敢藏在心底深处的心事,此刻全涌了上来。
他望着大松树下那抹红艳的身影,心里忽然生出无穷的遗憾。
「师姐,我好像来不及了。」
「有些话,我藏在心里很久了,本想等个合适的时机,等我有出息了,等我……」
念头才起,便被一阵铺天盖地的剧痛淹没。
青气愈发浓重,寒意彻骨入髓,恶心的感觉几乎要将他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的光芒自空中洒落,落在张小凡身上。
光芒很温暖,像冬日的阳光,像深夜的灯火,像幼时母亲轻抚额角的手,温暖得让人忍不住想要闭眼沉睡。
张小凡身上的青气像是遇见了什么可怖之物,瞬间从他身上退去。
那股彻骨的冰凉消失了,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消失了,那种生不如死的剧痛也消失了。
张小凡只觉得浑身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的身体,将他从深渊边缘轻轻拉了回来。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温暖的气息便裹着他,凌空而起,缓缓向后退去。
三丈的距离瞬息而过,他重新落在那棵大松树下,落在了田灵儿身旁。
体内的经脉不再痉挛,手脚也能动了,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中全是茫然,发生了什么?
这时,他身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一袭白衣,负手而立,正是易林。
易林转过身来,正对着张小凡,微微一笑。
说来也怪,只这么一笑,张小凡便觉得心头那几分惊悸与慌乱,竟奇异地平复了下来。
那只灰猴窜到他身边,蹲在一旁,同样望着易林,“吱吱”叫了两声,仿佛在说着什么。
这时,张小凡也终于恢复过来,赶忙站起身来,躬身道:“前辈,刚刚是您救了我吗?”
“是。”易林答得简洁。
张小凡心下一定,又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易林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只随手一招。
张小凡只觉掌心一空,那颗一直粘在他手上的珠子已脱手而出,稳稳落入易林手中。
他顿时一急,上前半步:“前辈,这珠子很古怪,您千万小心!”
易林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珠子,又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我拿了你的东西,你不骂我,反倒让我小心,你人不错嘛。”
张小凡挠了挠头,神色有些窘迫:“这,这珠子其实不是我的,是,是一位前辈交给我保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