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云庄内。
何九自越湖归来,衣衫破损不堪。
他一步踏入庄门,不待面露忧色的庄内众人开口,便蓦地抬起手,眼中光华大盛,竟似有实质般的剑意流转。
“不必多言!”他声音比往常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我此番获益匪浅,需即刻闭关!”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显露出激动,少庄主是现场唯一近距离观尽叶孤城连渡四重天劫、一步登临外景全过程之人。
此等万载难逢的景象,对于一直被卡在门槛外、苦苦寻求前路的少庄主而言,其中蕴藏的“机缘”,恐怕远比一场胜负本身更为珍贵!
想通此节,庄内诸人顿时脸上涌起红潮,振奋不已。
叶孤城再是惊才绝艳,终究是外人。
可若自家少庄主能借此观劫之机,触类旁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将来,未必不能缔造属于东海剑庄的传奇!
……
【叶孤城于越湖之上一剑败何九,随后一步登天,四劫加身,破入外景!】
这个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了整个江湖。
而郢城中的所有人也恍然明白过来,那笼罩全城、满天星现的浩瀚异象,竟是出自那位白衣之手!
一步登天,从九窍直接迈入外景,这已是传奇。
上一个做到此事、并以此震动天下者,是当今地榜第一,“天外神剑”苏无名。
那时他闭死关三年,出关之日,剑光纵横百里,直破天人界限。
自苏无名之后,那一代人榜中也仅有两位天骄曾复现过此等壮举。
而后数十年,江湖再未出现过此等奇迹。
可如今,不仅传奇再现,更是四重天劫加身——这已是超越旧有传奇,直追上古时代的万古未闻之景!
如果不是越湖之畔万千双眼睛亲眼见证,任谁也不敢相信。
江湖上,彻底沸腾了!
“一剑败何九已是惊世骇俗,当场更引动四重天劫一步登天,这叶孤城究竟是何方神圣?!”
“四劫加身,闻所未闻!当年苏无名亦只有三重天劫,这岂不是说……”
“其内景显化,似为天河,又有万灵相随,此等根基,恐怖至极!”
“从今往后,人榜再无叶孤城之名,下次见他,恐已在地榜之列。”
“散修之中,竟真能出如此真龙?”
茶楼酒肆间,街头巷尾处,无人不在谈论此事,惊叹、敬畏、猜测、狂热……
叶孤城之名,自此不再仅仅是人榜新贵,而是成了一段活着的神话开端。
最终,一位久不出世、地位尊崇的半步法身大宗师闻讯后,沉默良久,给出了他的论断,话语简短,却重如千钧,迅速传遍天下:
“此子若不夭折,法身可期!”
……
某处幽静水榭中,顾小桑斜倚栏杆,听着手下详尽回禀越湖之战的始末。
她纤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落鬓边的一缕青丝,唇角缓缓扬起一抹似叹似赞的弧度。
“叶孤城……”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眸中光影流转,“当初轮回任务里,便觉得你藏得深,却未料到,你能藏到这般地步。”
“四劫加身,一步登天……”她轻轻吁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纯粹的惊叹,“这般气象,直追上古了。”
她眼帘微垂,笑意渐深,喃喃自语般轻声道:“小和尚啊小和尚,你找了个好大哥啊。”
……
楼船甲板上,江风微寒。
“算尽苍生”王思远端坐棋盘之后,低眉凝神,所有心神似乎都沉浸在眼前的棋局之中。
他五官精致秀美,近乎女子,脸色却是一种不见血色的苍白,身形单薄,仿佛风稍大一些就能将他吹走。
宽大的衣袖与几缕未束的发丝在风中微微拂动,更添了几分脆弱易碎之感。
这时,一张薄笺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他手边。
王思远执棋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纸笺上的消息。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猝然响起,他整个人向前弓起,以手紧紧掩住口唇,单薄的肩背止不住地颤抖,咳声撕心裂肺,仿佛连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
侍立在侧的丫鬟慌忙上前,轻拍他的背心,眼中满是揪心。
好一会儿,咳声渐止。
王思远缓缓放下掩口的手,摊开掌心,一抹惊心动魄的艳红,赫然出现在苍白的掌心之上,刺目至极。
丫鬟瞥见那血色,眼圈倏地红了,却不敢出声。
王思远却浑不在意,目光重新落回那纸笺上,苍白如雪的脸上,一点一点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
“四劫加身,好一个叶孤城,哈哈哈,咳咳咳……”
他又呛咳起来,可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癫狂。
“好,好,好!”他一连吐出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带着血气,“这样的人越多越好,变数越大越好!”
……
夕阳西下,将一座简陋草庐映得一片金红。
“震惊百里”蒋横川一副寻常农夫打扮,正不疾不徐地劈柴、烧水、备菜,神色平和宁静。
他二十来岁,容貌普通,皮肤黝黑,唯有一双浓眉格外醒目,动作间隐隐透着一种与周遭烟火气相融的从容韵律。
嗖!
一道轻微破空声响起,一枚飞镖穿窗而入,稳稳钉在梁柱上。
蒋横川手上动作未停,直到将灶台边的事情都料理妥当,才缓步走到柱前,拔下飞镖,展开附着的纸条。
目光扫过其上字句,他瞳孔骤然一缩,握着纸条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
他脸上的震撼之色渐渐消退,最终化为一声低叹:“叶孤城,当真可畏可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