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
雅典皇宫深处的一间议事厅里，却灯火通明。
克利墨诺斯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开着那张标记满符号的地图。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就在此时，门开了。
刻克洛普斯拄着权杖走进来，蛇尾在地上轻轻滑动。
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容，走到克利墨诺斯身边，在他旁边坐下。
“都谈妥了。”
老国王开口，声音沙哑而温和：“阿尔戈斯，科林斯，迈锡尼，厄庇道洛斯……所有沿海城邦的国王都答应了。”
克利墨诺斯抬起头，看着他。
“答应了？”
“答应了。”刻克洛普斯点了点头：“忒瑞俄斯第一个表态，全力支持，他一开口，其他人也不好再推脱。”
“再加上你今天的表现——”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赞赏。
“你在那些国王面前说的那些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把他们都说动了，尤其是迈锡尼那个老家伙，一向最难说话，今天居然也点了头。”
克利墨诺斯勉强笑了笑：“那就好。”
刻克洛普斯看着他，笑容渐渐收敛：“你怎么了？”
克利墨诺斯愣了一下：“什么怎么了？”
“你不对劲。”刻克洛普斯说，目光深邃地看着他：“从婚礼回来就这样，魂不守舍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发生什么事了？”
克利墨诺斯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婚礼上那一幕——
雅典娜从天空中降下，银灰色的长袍在风中飘荡。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涌起无数画面。
小时候，妈妈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天文地理，教他世间万物的道理。
她很少笑，可每次他做对了什么事，她的嘴角会微微上扬，那是最让他开心的时刻。
那双眼睛，那双深邃的，仿佛藏着无尽智慧的眼睛。
和雅典娜的眼睛一模一样。
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母亲，是智慧女神雅典娜？
雅典的守护神？
那个以贞洁著称的女神？
这怎么可能？
雅典娜是贞洁女神，她怎么可能有孩子？她怎么可能生下他？
那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在他脑子里爬来爬去，啃噬着他的心。
他想问，可不敢问，也不知道该问谁。
问父亲？可父亲今天结婚，娶的是赫拉，不是雅典娜。
问雅典娜？她是女神，是雅典的守护神，是整个雅典最尊贵的存在，他一个凡人，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
更何况，他敢说吗？
他敢告诉别人，智慧女神雅典娜是他的母亲？
那是雅典的守护神，是无数人崇拜信仰的对象。
她以贞洁著称，以智慧闻名，以高傲清冷示人。
如果他说出去，说女神有孩子，说女神跟别的神生了孩子——
整个雅典都会炸锅。
那些人会怎么想？会怎么说？
“女神不是贞洁的吗？怎么会有孩子？”
“那个孩子是谁的？是哪个男人的？”
他会成为众矢之，会成为败坏女神名誉的罪人。
所以他不敢说。
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克利墨诺斯？”刻克洛普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到底怎么了？”
克利墨诺斯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只是……有点累。”
刻克洛普斯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担忧。
“孩子，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
克利墨诺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陛下，我想出去走走。”
刻克洛普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点了点头。
“去吧，早点回来休息。”
克利墨诺斯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快，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出皇宫，走进夜色中。
夜风很凉，吹在他脸上，却吹不散他心里的乱。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过一条条街道，走过一盏盏灯火，走过那些沉睡的房屋和店铺。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巨大的建筑前。
雅典娜神庙。
月光下，神庙的大理石石柱泛着银白色的光。
神庙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幽暗的灯火。
克利墨诺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长明灯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灯盏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整个大殿照得忽明忽暗。
四壁上的壁画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那些描绘女神功绩的画面，此刻看来格外庄严。
正中央，雅典娜的神像高高矗立。
那是用最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足足有三人高。
女神穿着长袍，手持长矛，肩立猫头鹰，目光直视前方，那目光深邃而智慧，仿佛能看穿一切。
克利墨诺斯走到神像前，停下脚步。
他仰着头，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和他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他看了很久，然后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女神。”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母亲？”
没有人回答。
只有灯火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克利墨诺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石板。
“我今天在婚礼上看到您了。”他说：“我才知道，原来您就是我的母亲。”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可我不明白，您怎么可能是我的母亲？您是贞洁女神，是雅典的守护神，您怎么会……怎么会生下我？”
他抬起头，看着神像。
“如果您真的是我的母亲，那您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神像沉默着，只有那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他。
克利墨诺斯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答。
他苦笑了一下。
“也是。”他说：“您是神，我只是凡人。您怎么会回应我？”
他低下头，准备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克利墨诺斯。”
克利墨诺斯愣住了。
那声音清冷如泉，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温柔。
他缓缓转过头。
雅典娜站在他身后。
她还是穿着那件银灰色的长袍，还是那副清冷如霜的表情。
可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目光里不再是疏离和淡漠，而是——
温柔。
克利墨诺斯的眼眶忽然热了。
“母亲……”
雅典娜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